第59章 十年江湖,武林大會,推選盟主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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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會讓傷痕結痂,也能讓仇恨生根。

日月神教的旗幟,已插遍大江南北。

從洛陽到滄州,從太原到濟南,從湖廣到巴蜀,凡有江湖處,必有黑底紅月旗。

各路綠林、水寇、山寨、幫派,要麼吞下三尸腦神丹,成為神教附庸;要麼滿門屠滅,雞犬不留。

正道各派閉門自守,少林寺山門緊閉,武當山香火冷清,青城、峨眉、崑崙皆收縮勢力,固守山門。

道消魔漲,已成定局。

然而魔教內部,卻並非鐵板一塊。

任我行自七年前少室山一戰後便閉關不出。

易筋經確為武學至寶,三年參悟,他體內駁雜真氣日漸歸元,吸星大法隱患盡除。

隨後四年,他繼續以吸星大法吞噬他人真氣,以易筋經煉化精純內力,不斷重複,宛如雪球滾滾壯大。

如今內力之深厚,已臻平生未達之境。

可他閉關太久。

七年間,神教大小事務,皆由左使白杞裁決。

對外擴張、收編附庸、安插眼線、整合分舵……

如今江湖中人提起日月神教,第一個想到的已不是閉關不出的任教主,而是那位有‘刀魔’之稱的白左使。

“任教主連番吃癟,華山失去一臂,伏龍坳內功反噬重傷,少室山敗給方證,還是靠白左使才扳回……”

“噓,不要命了?”

“怕什麼?任我行閉關七年,如今神教上下,那些剛入教的新人,哪個不是隻識白左使,不識任教主?”

這樣的對話,在魔教外圍勢力中時有耳聞。

沒人敢大聲說,但人心向背,已如春冰初裂。

任我行並非不知。

他只是在等。

等他成為武林至尊,這些閒言碎語,會隨著那些人的項上人頭,會永遠消失。

即便是隱隱有功高震主之勢,刀法通神的左使白杞,任我行其實也並未放在眼中。

待他出關之日,整個武林都將會臣服於他腳下。

……

七年休養生息,正道各派元氣漸復。

當年少室山一役,正道死傷無數。

沖虛道長殞命論劍臺,武當痛失擎天之柱,幸得幾位宿老勉力支撐,總算沒有垮掉。

少林方證大師雖勝了任我行,分毫未傷,但少林弟子折損慘重,羅漢堂、達摩堂精銳十去六七。

丐幫解幫主敗於東方白之手,引為平生奇恥,七年苦練降龍掌法。這套武功原傳十八掌,至他手中僅存十一掌,且不連貫,他只習得其中五掌。

天門道長痛定思痛,七年間,泰山派廣收門徒,精研思過崖拓回的失傳劍法,弟子人數翻了一番。

衡山派行事愈發低調,弟子輕易不下山。莫大先生依舊沉默寡言,只是聽聞衡山派弟子常常議論,莫大先生與師弟劉正風意見爭執越來越頻繁。

恆山派這幾年與世無爭,偶爾收養遺孤。定逸師太幾次提出激進意見,都被定閒師太按了下去。

各派掌門之間書信往來不斷,交流密切。

休養生息七年,各派已恢復八成實力。

新一代弟子成長起來,填補了當年戰死者的空缺。

更重要的是人心難耐。

七年屈辱,七年隱忍,七年被魔教騎在頭上作威作福。這份恨意,已積壓到了不得不發的臨界點。

復仇!

這個念頭像闇火,在眾人的胸腔裡燒了七年。

……

陝西,華陰縣。

十年前,這裡還只是一個普通的關中縣城,每年廟會時才熱鬧幾日的岳廟街。

如今,華陰縣沒有城牆,也沒有知府衙門。但它從東關到西關,從南市到北市,縱橫綿延不絕,繁華喧囂不遜於西安府城。

從潼關入陝,沿著官道向西,越靠近華陰,行路之人便越多。有揹著包袱的獨行客,有趕著大車的鏢師,有拖家帶口的小戶人家,還有成群結隊的少年。

大的十五六歲,小的不過七八歲,多是農家子弟,衣著樸素,眼睛卻亮,都是來湊熱鬧。

三月初六,華山派外院考核。

這條訊息,此刻正貼滿潼關、華陰、渭南乃至西安府的城門口,白紙黑字,蓋著華山派的印泥。

與之一起張貼的,是另一張告示:

華山義館第十一期童生,即日起開始報名。

凡年滿七歲、不足十歲者,不論男女,不論貧富,皆可報名。入選者入義館,供食宿、授識字、傳拳腳。三年期滿,優異者升外院,餘者薦入各行。

這樣的告示,每年春秋各發一次。

十年了。

十年前,第一座華山義館在華陰縣東門外的廢棄寺廟裡掛牌。十年後,華山義館已達三百一十七座。

關中、陝北、漢中……凡華山派勢力所及之處,必有義館。大的可容五百童生,小的也能容百人。

所有費用,全免。

如今華山派各項開銷有多大,只有甯中則和封不平知道。

濟困義銀,年支五十餘萬兩。

華山善堂,年支三十餘萬兩

華山義館,年支八十餘萬兩。

外院、內院弟子衣食用度、兵器丹藥,年支五十餘萬兩。

客卿俸銀、山門修繕、新殿營造……

林林總總,加起來一年三百萬兩不止。

三百萬兩。

每年伴隨著這張清單,還有一本賬簿。

賬本上,華山派名下的產業密密麻麻。

西安府綢緞莊七間,糧鋪十二間,當鋪四間。

關中良田三萬畝,佃戶兩千餘家,年收租谷十五萬石。

渭南、華陰、潼關三處騾馬行,壟斷陝西往東的商道貨運。

與鎮守太監合營的“陝西商號”,專營茶馬鹽鐵,利潤對半分。

還有那些名目繁多、連封不平都記不清的“士紳樂捐”“商戶供奉”“江湖朋友謝儀”……

而這些,相比回春堂的收益,不過是毛毛細雨。

每年回春堂帶來的收益數目、這些年積攢起來的財富,怕是戶部尚書來了,也得倒吸一口冷氣,再然後給皇帝上奏摺,羅列罪名,將華山派抄家。

不過封不平最不擔心的就是被朝廷抄家。

三年前,鎮守陝西的孫公公調回京師,入了司禮監,如今已是御馬監掌印太監。

接任陝西鎮守的崔公公,上任第一天夜裡,便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。信裡沒有寒暄,只有一張十萬兩的銀票,和一張蓋著華山劍印的名帖。

次日,崔公公第一件事是命人把陝西商號的鹽引配額翻了一番。每隔一段時間,封不平親自登門拜訪,每次離開時,崔公公袖中便多一張五萬兩的莊票。

如今,陝西官場有句不傳之秘:在陝西這地界,華山派的話,比巡撫大人都好使。

這些事,封不平從沒對甯中則說過。

不是不信任,是不知從何說起。

想起十年前,他與師弟成不憂、叢不棄三人氣勢洶洶上山想奪回華山派正統,哪會想到華山派今日。

不過十年。

如今華山派內門弟子三百二十七人,外門弟子四千一百餘人。外院客卿一百餘人,皆是江湖有名高手。

華山義館遍佈三秦,每年在讀童生十萬之眾。

華山名下產業,富可敵國。

華山聲望,如日中天。

他有時覺得,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。

……

華陰縣東街,仁和堂。

掌櫃姓李,原是渭南藥商,五年前舉家遷來華陰。

他面前站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年,粗布短褐,袖口磨得發白,正低頭撥弄算盤,噼啪作響。

“小許,多少。”

小許算完報數:“盈餘三百二十一兩八分。”

周掌櫃點點頭,在賬本上記了一筆。

這孩子姓許,大名許平,當年從陝北逃荒來,瘦得像根麻稈,在義館讀了三年書,識字、算賬、打拳都學了些。結業考核沒透過,無緣華山派外院。

能寫會算,還有一把子力氣,一個人可以當幾個人用,這種夥計沒有哪個掌櫃不喜歡。

“周叔,過段日子我想請一日假。”

“作甚?”

“華山派要弄那武林大會。”少年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,“到時會有很多武林高手,我想見識一下。”

周掌櫃看了他一眼。

“去吧。”周掌櫃說,“回來給我講講怎麼熱鬧。”

許平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

這片地域尚武之風,從未如此盛行。

陝西民風本就剽悍,關中子弟自古習武成風。

但從前那是少數人的事,富家子弟請得起武師,窮人家的孩子只能摸黑早起,自己對著草人瞎比劃。

如今不同了。

華山義館三百餘所,每年收七至十歲童生數萬餘人,教的是識字、算術、基礎拳腳。

這是給所有貧苦百姓家子弟的活路。

三年期滿,其中最拔尖的幾百人,可入華山外院。

然而,尚武者並非只有加入華山派這一條路。

這幾年,隨著正道武林勢力收縮,大批不願歸附魔教的江湖中人湧入陝西。

他們有家傳的刀法劍術,有門派的殘缺傳承,有走南闖北積攢的一身本事。

到了陝西,總得謀生。

謀生,便得開門授徒,拉攏人馬。

他們挑人,首選就是華山義館走出的少年。

這些孩子識字、會算、練過三年基礎拳架。他們知道自己能做什麼、想要什麼。他們不是一張白紙,是畫了一半的扇面,只需有心人添上幾筆,便成風景。

於是,陝西地面上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了無數小武館、小幫派。

有專教刀法的“刀社”,有傳習腿法的“武館”,有以鏢局為依託收徒傳藝的“武堂”。甚至連華陰城外那座香火冷清多年的關帝廟,都被一位老道人用來傳道授徒。

如今,陝西地面上,十五歲以下的少年,十個裡有八個進過義館;二十歲以下的青年,十個裡至少有一半能打完整套入門拳法,還有三成專精某一門功夫。

不會打拳的少年,在鄉里是要被笑話的。

“連拳都不會打,將來怎麼找媳婦?”

這樣的話,如今已是村口老槐樹下的日常。

更深遠的變化,不在拳腳,在心氣。

從前窮人家的孩子,認命。

種地、放牛、當長工,一輩子望得到頭。

如今不一樣。

華山義館的教習告訴他們:你不比別人差,只是沒遇上機會。機會來了,抓不抓得住,看你自己。

那些抓住機會的,進了外院,將來可能是華山內門弟子,是人人敬仰的少俠。

那些沒抓住的,也不至於餓死。識了字,會了算,有把子力氣,三秦大地這麼大,總有落腳處。

這叫什麼?

這叫活路。

有了活路,誰還願意跪著?

……

三月初九。

華山玉女峰。

山高峰險,樓閣㡖㡖,或高或低,宛如雲宮。

太華殿。

甯中則站在堂前石階上,望著正上山的人流。

那是來參加武林大會的各方隊伍。

少林的灰袍僧眾、武當的青衣道人、丐幫的襤褸弟子、五嶽劍派的勁裝劍客……還有崑崙、峨眉、青城,以及無數叫不出名字的中小門派。

封不平從殿內走出,在她身側站定。

“泰山天門道長到了,正在山門與莫大先生說話。”

“恆山派已安置在客院。定閒師太說……想先去山下的華山善堂看一看。”

甯中則點點頭,“定閒師太慈悲為懷,並不意外。”

她望著那些旗幟,忽然說:“封師兄,十年前,太華殿沒建成的時候,這個位置叫正氣堂,再往前叫劍氣沖霄堂……十年前站在這隻有我和君師弟兩個人。”

華山派最鼎盛時,門中弟子數百。

劍氣決鬥那天之後……

封山閉門五年,之後三年嶽不群、林清玄接連死去,林清玄喪禮之日,連線客都湊不齊人手。

那時沒人覺得華山派還能翻身。

能守住那點基業不被吞併,已是萬幸。

封不平緩緩開口:“總算沒有愧對祖師。”

甯中則沒接話。

“少林方丈到了。”一名弟子快步來報。

甯中則斂神,與封不平一同下山迎接。

山門外,方證大師緩步拾級。

七年不見,他蒼老了許多。

但他眼神依舊澄澈,如古井無波。

“寧女俠,封施主,老衲來遲。”

甯中則躬身:“大師一路勞頓,請入內歇息。”

方證點點頭,卻沒有立刻移步。

他望著華山新修的石階。

從山門至峰頂,青石鋪面,綿延九百餘級。

這要多少銀子?

多少人力?

他想起入山之時,在山腳下看到的玉泉宮。

此玉泉宮由原本華山別院擴建而成,樓宇壯觀,其內校場廣闊,青磚砌基,白石鋪面,可容萬人演武。

玉泉宮其內,如今還有數千華山派外門弟子。

方證已知屆時武林大會將在那裡展開。

他望著那些站在山道迎客的華山派弟子。

生氣蓬勃,腰懸長劍,步伐沉穩,眼神明亮。他們是內院弟子,負責迎客,進退有據,不卑不亢。

方證收回目光。

“君掌門還未歸來?”他問。

甯中則垂眸:“前日有信來,說近日便歸。”

這些年君不悔直接當甩手掌櫃,時常在外,每年回華山派不過三四次,只是偶爾會有傳聞他在某個地方殺了魔教的長老或香主。

……

入夜。

太華殿偏廳,燭火搖曳。

廳中坐了十餘人。

上首是方證大師,下首是甯中則、封不平。

左側依次是丐幫解風幫主、泰山天門道人、衡山莫大先生、恆山定閒師太。

右側是青城派餘滄海、峨眉派金光上人、崑崙派震山子、崆峒派掌門,以及幾位關中、巴蜀名宿。

武當清虛道長尚未抵達,但已飛鴿傳書,明晨必到。

這是武林大會前的秘密會商。

“七年了。”解風率先開口,聲音低沉,“各派元氣恢復了幾成?”

天門道人立刻道:“泰山派已恢復十之八九,門中弟子新練成的劍法,正好拿魔教試刀!”

定閒師太捻著念珠,輕聲道:“貧尼不主戰,但若諸位決意復仇,恆山……不拖後腿。”

莫大先生依舊寡言,只緩緩點頭。

餘滄海冷笑一聲:“七年休養生息,青城弟子人數翻了一番。要打,便打。”

金光上人捋須沉吟:“峨眉派也不會臨陣退縮。”

震山子沉聲道:“崑崙派不遠千里而來,為的不是聽諸位商議退路。”
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話越說越硬,氣越說越盛。

方證大師靜靜聽著,待眾人話音漸落,才緩緩開口:“諸位掌門的意思,老衲明白了。”

他頓了頓。

“魔漲道消,生靈塗炭,不可漠視。但未免重蹈覆轍,”他抬眼,“如何除魔衛道,需有章法。”

眾人靜下來。

方證道環視眾人:“按照我們信中商議,此番武林大會,首要之事,是推舉盟主,統一號令。”

天門道人立刻道:“方證大師德高望重,這盟主……”

方證搖頭:“老衲出家人,不宜擔此重任。且當年之戰首當其衝,易筋經已失,老衲何顏號令天下英雄?”

他頓了頓,聲音平和卻堅定:“老衲以為,盟主人選,當是華山派掌門君不悔。”

廳中一靜。

天門道人愣了愣,沒有反駁。

莫大先生抬起眼,緩緩點頭。

定閒師太輕嘆一聲:“君掌門論武功、論德行、論聲望,確實無人能出其右。”

餘滄海面色微變,卻也沒開口。他再自大,也知道自己不夠格與君不悔爭。

金光上人與震山子交換了一個眼神,默然頷首。

甯中則起身,向眾人行了一禮。

“君師弟前日有信來。”她說,聲音平穩,“信中說,偶得機遇,武功大進,不日可歸。”

她沒有說更多,但這一句話,已足夠。

天門道人長出一口氣:“那就好!那就好!”

解風望向方證:“大師,大會日期……”

“三月十五。”方證說,“共襄除魔大計。”

……

後山。

月色如水。

風清揚盤坐在茅屋中。

門未關,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

他沒有回頭。

“練完了?”

“練完了。”

“破掌式掌握了?”

“掌握了。”

“就剩破氣式了?”

“對。”

風清揚輕吐濁氣,起身,轉身。

月光下,年約二十的生年手持長劍,虎背蜂腰,目光冷漠,氣質宛如寒潭。

正是小莊。

……

三月初十。

嵩山派到了。

來人約莫四十出頭,面容清癯。

他身後跟著二十餘名弟子,衣著樸素。

湯英鶚。

嵩山派太保之一,當年被左冷禪派往福州尋找辟邪劍譜,僥倖逃過那場滅門之災。

嵩山覆滅後,他收攏倖存弟子,重建山門。

七年了。

曾經的五嶽之首,如今弟子不過百人,實力在五嶽中墊底。嵩山派變得低調、幾乎不與人爭。

湯英鶚本人也變了。

他不再穿錦袍,不再佩名劍,氣度更加沉穩。

他只是個勉力維持門派存續的掌門。

華山派在山門迎客時,湯英鶚遠遠停下腳步。

他望著那座巍峨的玉女峰,望著寬闊的青石階,望著那些神采飛揚的少年弟子。

良久,他對身後弟子說:“都看看。”

他沒有說光復嵩山派,沒有說報仇雪恨。

但所有嵩山派弟子都聽懂了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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