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生死符、收服梅超風(1 / 1)
送走丘處機後,君不悔在院中站了片刻,望著那株老槐樹,想著方才與丘處機的對話有無漏洞。
那些話半真半假,但結果已經符合他預想。從今往後,這個師父就成了他最堅實的背書人。
他轉身,朝後院走去。
穿過幾道迴廊,繞過一片花園。
這裡是後花園。
說是花園,其實早已荒廢多年。
雜草叢生,花木凋零,幾間破敗的屋子歪歪斜斜地立著,門窗都掉了半扇。平日裡很少有人來,只有幾個粗使下人偶爾路過。
但此刻,君不悔的目光落在一道身影上。
穿著一身粗布衣裳的女人,頭髮凌亂,手裡拿著掃帚,正在慢慢掃著地上的落葉。她的動作很慢,很僵硬,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,卻沒有任何焦點。
是個瞎子。
君不悔停住腳步。
前不久完顏洪烈出使草原回來,還帶回了一個瞎眼的女人,完顏洪烈可憐此人,便收留其為僕。
梅超風。
這個名字從記憶深處浮上來。
楊康就是在這遇到梅超風,拜她為師。而梅超風被楊康的花言巧語打動,把九陰白骨爪都教給了他。
梅超風此人,雖沒有練九陰真經上卷的內功,卻靠著九陰真經下卷,練出了一身詭異的本事。
楊康身陷歸雲莊,她能不顧危險,千里迢迢跑去相救,也算重情重義。
可惜,他不是楊康。
她武功雖高,卻是個瞎子,行動不便。她還是黃藥師的叛逃弟子,收留她等於得罪桃花島。她性格偏執,一心想著重回師門,未必能真心效忠。
只是君不悔確實也用不著給黃藥師面子。此人一心想回桃花島,反而更容易控制利用。
他心中已經有了決定。
這人若能為己所用,自然是好事。
但若不能為用,那就除掉。
王府裡不能留這樣一個隱患。
他轉身離開,沒有驚動那個掃地的身影。
……
入夜。
月色朦朧,星光黯淡。
後花園的地窖裡,一盞油燈發出昏黃的光。
地窖中散落的幾個人頭,其上還殘留著腐肉。
梅超風閉著眼睛,她本就是瞎子,睜眼閉眼都一樣。她的手邊放著一條長鞭,泛著幽幽的冷光。
她已經在這裡住了半月。
當年她被打瞎雙眼,在草原大漠中流浪,靠乞食為生。持續幾年,直到那天遇到一隊金國官兵,帶隊的王爺見她可憐,便收留了她,帶回中都王府。
她在後花園掃地,在這廢棄的地窖裡安身。白天裝作普通的瞎眼婆子,夜裡偷偷練功。
時日尚短,沒人發現她的秘密。
入夜後,她準備抓人練功。
她本想出去外面捉人,不曾想聽見地窖外傳來腳步聲。她閃身而出,出手如電,將那人生擒,拖進地窖。卻是一個王府的下人,也算他倒黴。
“饒命……饒命啊……”那下人嚇得渾身發抖。
梅超風沒有理會。
她點了他的穴,準備開始練功。
就在這時——
一個聲音忽然響起。
“敢在王府中行兇,你倒是好膽。”
那聲音清清淡淡,從地窖的入口處傳來。
梅超風渾身一震!
她猛地轉身,面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長鞭已經握在手中,隨時可以出手。
“誰?!”
沒有人回答。
油燈的火苗跳了跳。
梅超風側耳傾聽。她聽見一個人的呼吸聲,很輕,很穩。聽見心跳聲,緩慢而有力。
不是普通人。
是個高手。
“你是何人?”她再次開口,聲音嘶啞而低沉。
那個聲音又響起:“這裡是趙王府的後花園。你吃王府的,用王府的,卻問我是什麼人?”
梅超風心中一驚。
這聲音聽起來很年輕,甚至有些稚嫩。
是個孩子?
“你……你是府裡的主人?”
“不然呢?”
梅超風稍稍鬆了口氣。
“小娃娃,你不該來這裡。”她放緩了語氣。
她的手已經握住長鞭,心中已動殺心。
那聲音笑了。
笑聲很輕,卻讓梅超風心裡莫名一緊。
那聲音說,“你這是準備練九陰白骨爪?”
梅超風臉色大變!
這孩子認得九陰白骨爪?!
“你……”
她來不及多想,手腕一抖,長鞭如毒蛇般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抽去!
這一鞭她用了全力。
即便對方是個孩子,她也絕不手軟。
知道她的秘密的人,都得死!
鞭風呼嘯!
然後——鞭子落空了。
梅超風一愣。
她的聽聲辨位從不出錯。方才那聲音明明就在那個位置,可她的鞭子抽過去,卻什麼都沒碰到。
“就這?”
那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。
梅超風咬緊牙關,再次揮鞭。
還是空。
再揮。
還是落空。
她的長鞭如狂風暴雨般抽向四周,可每一次,在鞭子落下之前,衣裳與空氣摩擦的響動就會提前。
梅超風心中駭然。
這孩子……到底是什麼人?
她停下手,喘著粗氣。
“你……你練的什麼功夫?”
那聲音沒有回答,反而說了一句:
“白蟒鞭法,不是這麼練的。”
梅超風腦中轟然一響!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誰?!”
那聲音沒有理會她,繼續說:“當今武林,會使九陰白骨爪,而且以活人練功,也只有數年前兇名赫赫、臭名昭著的黑風雙煞、桃花島叛師之徒……你應該就是鐵屍梅超風吧?”
被人如此輕易道破身份,梅超風心中發寒。
如今師兄陳玄風已死,她又瞎了眼,若是她的蹤跡落到往日那些仇家耳中,怕是又得東躲西藏。
她心中惶然,卻聽那聲音又悠悠道來:“地上的那些還沒腐爛的人頭,應該是你用來練九陰白骨爪的吧?不單是白蟒鞭法,這九陰白骨爪你也是瞎練。”
“五指發勁,無堅不破,摧敵首腦,如穿腐土。摧敵首腦,是攻敵要害的意思,不是讓你真的去插人腦殼。你練了這麼多年,還以為是那麼回事?”
梅超風渾身發抖。
這些話,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。
她和陳玄風練功的時候,都是自己摸索的。
他們以為“摧敵首腦”就是字面意思,以為練功就要用活人頭骨修練。
可現在,這人告訴她,她練錯了?
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?”
“我不但知道,還知道怎麼練才對。”
那聲音頓了頓。
“白蟒鞭法的第一式,‘蟒蛇出洞’,應該真氣先走手太陰肺經,再轉手陽明大腸經,最後匯聚於手少陽三焦經。你這樣直來直去地揮,能打到人才怪。”
梅超風愣住了。
她試著按這孩子說的,運轉真氣。
一股熱流從丹田升起,順著經脈緩緩流動。
手太陰、手陽明、手少陽……
果然,那感覺和以前完全不同!
她手一抖,長鞭再次揮出。
這一次,速度快了三分,力道也大了三分。
梅超風驚呆了。
這人說的是真的!
“你到底是什麼人?!”她的聲音都在顫抖。
那聲音輕輕一笑。
“你是想知道……我為什麼懂九陰真經吧?”
梅超風深吸一口氣。
“是。”
那聲音說,“抓到我,我就告訴你。”
梅超風咬緊牙關。
她收了長鞭,此人明顯比她更熟悉白蟒鞭法,繼續用這鞭法,顯然也討不了好。
她十指成爪,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撲去!
九陰白骨爪!
這一抓她用了全力,爪風呼嘯,足以洞穿金石。
可惜,還是抓空了。
“太慢。”
聲音從背後傳來。
梅超風猛地轉身,再次出爪。
還是空。
“繼續。”
聲音從左邊傳來。
梅超風瘋了一樣地撲向左邊。
還是空。
她撲了一次又一次,抓了一次又一次,可每一次,那聲音都在她即將觸及的時候消失。
梅超風喘著粗氣,渾身汗透。
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。
她哪還不明白,此人在戲耍她!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人是鬼……”
那聲音沒有回答。
忽然,一道勁風從正面襲來!
梅超風心中一驚,下意識地伸手去擋。
然後,她的手被抓住了。
那是一隻並不算大的手,甚至還有些稚嫩。
可那五根手指扣在她的手腕上,力道卻大得驚人,讓她動彈不得。
“九陰白骨爪,應該是這樣練的。”
那聲音在她耳邊響起。
話音落下,那隻手忽然發力。
梅超風只覺得一股尖銳的力道從手腕處侵入,沿著經脈直衝而上。那種感覺……
摧堅神爪。
這才是正宗的摧堅神爪!
梅超風腦中一片空白。
“噗。”
梅超風狠砸在地上,噴出一口血。
然後只聽見風聲微響,幾聲輕響。她身上的幾處穴道被點中,整個人癱軟下來,動彈不得。
少年穿著一身玄色錦袍,面容精緻如玉,眉眼間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。
他看著癱軟在地的梅超風,目光平靜如水。
“現在,可以好好說話了嗎?”
梅超風躺在地上,動彈不得。
她能感覺到那個少年就在她面前。
“你……你是誰?”她問,聲音沙啞。
少年淡淡的說道:“完顏康。”
梅超風心中一震。
王府的小王爺?
不是說才十二三歲?
這年紀怎麼可能有這種武功?
“你怎麼會九陰真經?”
君不悔反問:“你知道九陰真經的來歷嗎?”
梅超風沉默。
她當然知道。
九陰真經,是當年引起無數紛爭的武林至寶。
據說經上記載了天下最精妙的武功,誰得到它,誰就能成為天下第一。
她和師哥拼了命,才從桃花島偷了出來。
可他們偷到的,顯然並不是完整的九陰真經。
少年聲音悠悠,“北宋政和年間,徽宗皇帝遍搜天下道家之書,雕版印行,共五千四百八十一卷,稱為《萬壽道藏》。當時負責刻書的人,名為黃裳。”
梅超風靜靜聽著。
“黃裳怕刻錯字,一卷一卷地仔細校讀。幾年下來,無師自通,竟成了一身武功。”君不悔繼續說,“後來明教作亂,黃裳奉命剿滅。他殺了幾個法王使者,結果被人尋仇,一家老小被殺光。”
“黃裳躲進深山,把仇人的武功一招一式都想了個遍,琢磨出破解的法門。他把這些寫下來,就成了《九陰真經》。”
君不悔頓了頓。
“真經分上下兩卷。上卷講的是內功心法、武學至理。下卷記載的是各種武功招式和破解之法。”
他看著梅超風,“你練的顯然只是下卷的招式,並沒有練上卷的內功。”
梅超風渾身一震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?”
君不悔繼續說:“你們練的下卷武功,比如九陰白骨爪,其實是黃裳用來做‘破解示例’的。他把對手的武功記下來,然後寫出破解之法。那些武功本身不是什麼好東西,你們卻當成寶貝來練。”
梅超風腦中一片空白。
她想起當年和師哥在荒山野嶺中苦練的場景。他們沒有人教,沒有心法,只能靠著下捲上那些似是而非的文字,一點一點摸索。
他們以為自己在練絕世武功。
原來,只是在練一堆破銅爛鐵?
“那……那真正的九陰真經在哪?”
君不悔看著她,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“你猜。”
梅超風愣住了。
她想起這孩子方才使出的摧堅神爪。那才是正宗的功夫。比她練的九陰白骨爪強了不知多少倍。
“你……你有完整的九陰真經?”
君不悔沒有否認。
“華山論劍之後,王重陽得到了九陰真經。他死後,把經書託付給師弟周伯通。周伯通後來去了桃花島,就再也沒出來過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但黃裳當年寫經的時候,不止寫了一部。”
梅超風心跳如鼓。
“還有一部,在我手裡。”
梅超風瞪大了眼睛。
雖然她看不見,但她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。
“上卷有總綱,有內功心法,有道家至理。下卷有各種武功的練法,也有破解之法。”君不悔說,“這才是完整的九陰真經。”
梅超風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如果這是真的……
如果能得到完整的九陰真經……
她的腦中閃過一個念頭。
師父黃藥師,一直想要完整的九陰真經。
若是她能拿到完整的經書,獻給師父,是不是就能求師父原諒?是不是就能重歸桃花島?
這個念頭剛升起來,耳邊就傳來那少年冷冷的聲音:“想拿九陰真經回去討好黃藥師?”
梅超風心中一寒,彷彿被扒光一般,毫無秘密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?”
君不悔沒有回答,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你現在連命都握在我手裡,還敢圖謀九陰真經?該說你不知死活,還是蠢得可笑?”
梅超風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“我給你兩個選擇。”
君不悔豎起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,我現在殺了你。”
梅超風渾身一顫。
“第二,”他豎起第二根手指,“被我種下生死符,從此為我所用。作為交換,我可以收留你,給你容身之所,還可以傳授你完整的九陰真經。”
梅超風沉默了。
生死符。
她不明白這是什麼東西,可想來也不外乎那些控制他人性命的歹毒手段。
她可以死。
但她不想現在死。
她還有心願未了。她想重歸桃花島,想再見師父一面,想……想為師兄報仇。
“我……”她開口,聲音沙啞,“我選第二個。”
君不悔點了點頭。
“聰明。”
他伸出手掌,一滴滴水露從空氣中向他掌心凝聚。逆運六陽掌,掌心那團水露漸漸凝結成冰。
一片薄如蟬翼的冰片,在他掌心成形。
“生死符入體,發作之時,奇癢劇痛逐日遞增,九九八十一日之後,再逐步減退,如此週而復始,永無休止。”君不悔淡淡道,“沒有解藥,每年都需要服一次鎮痛之藥。藥,只有我有。”
梅超風心中一寒,卻咬牙不語。
君不悔手一揚,那片冰片沒入梅超風體內。
梅超風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胸口擴散開來,轉瞬即逝。
“好了。”
君不悔解開她的穴道。
梅超風站起身來,活動了一下手腳。
似乎沒什麼異樣。
“這就完了?”
君不悔沒有回答,只是看著她。
忽然,梅超風覺得胸口一麻。
接著,一股奇癢從骨髓深處湧出來!
那癢,不是皮膚表面的癢,而是從骨頭裡、從血肉裡、從五臟六腑裡鑽出來的癢!
她忍不住伸手去抓,可抓了這裡,那裡又癢起來;抓了那裡,這裡又癢起來。
然後是痛。
針刺一樣的痛,從每一個關節、每一條經脈裡刺出來。那痛和癢交織在一起,讓她恨不得把自己的皮肉撕開!
“啊——!”
梅超風慘叫一聲,跪倒在地。
她滿地打滾,抓撓著自己的身體,指甲在皮膚上留下一道道血痕。可那癢和痛沒有絲毫減輕,反而越來越厲害!
“停……停下……”她嘶聲喊道。
君不悔取出一粒藥丸,彈指射入梅超風口中。
藥丸入腹,藥效發作,那折磨人的癢痛潮水般退去。
梅超風癱在地上,大口喘著氣,渾身汗透,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。
君不悔聲音輕輕,“正式發作起來,比現在還厲害十倍。”
梅超風渾身一抖。
她終於明白,什麼叫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”。
君不悔說,“你繼續住在這裡,繼續做你的瞎眼掃地婆子。需要你的時候,會有人來找你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至於九陰真經,我會慢慢傳給你。”
梅超風虛弱地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