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滅金,滅宋,鐵蹄踐踏,掃盡塵埃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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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狐嶺的秋天,本應是草黃馬肥的時節。

可這一年,草原上沒有牧人,沒有牛羊,只有遮天蔽日的旌旗,和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鐵騎。

十五萬大軍,從克魯倫河一路南下,越過界壕,直撲長城。

而後,戰爭開啟!

獨吉思忠站在界壕後方的軍帳中,聽著前線隱約傳來的廝殺聲,面色平靜如水。

副將衝進來:“大帥!元人來得太快,我們的佈置沒有完成……兄弟們快擋不住了!!”

獨吉思忠沒有動。

他只是端起案上的茶盞,輕輕抿了一口。

“傳令下去,棄守界壕,退守宣德。”

副將愣住了。

“大帥,宣德無險可守!咱們若是棄了界壕,元人就再無阻礙,可以直接打到中都!”

獨吉思忠看了他一眼。

那眼神,讓副將心中一寒。

“本帥說,退守宣德。”

副將張了張嘴,最終沉默,轉身衝出帳外。

當天夜裡,這條耗費百萬民夫、歷時數十年修築的長城防線,全線崩潰。

三天後,宣德州陷落。

七天後,德興府陷落。

十五天後,居庸關守將望風而降。

……

完顏洪烈正在乾元殿中與群臣議事。他手裡的奏摺還沒放下,就聽到殿外傳來的急報聲。

“陛下!元人打到中都了!”

殿中瞬間炸開了鍋。

“怎會如此之快?”

“野狐嶺有三十萬大軍,怎會……”

“獨吉思忠呢?獨吉思忠在幹什麼?!”

完顏洪烈坐在龍椅上,看著那些驚慌失措的面孔,心中頓時一片冰涼,手掌禁不住的顫抖。

元人打到家門口了?!

他想說點什麼,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“陛下!臣以為,當速召勤王之師!”

“陛下,可遣使議和,暫且穩住元人!”

“陛下,中都守不住,不如遷都汴京!”

遷都。

這兩個字一出,殿中忽然安靜下來。

所有人都看向完顏洪烈。

完顏洪烈也愣住了。

遷都?

那是他從未想過的事。

金國何等強盛,如今竟要棄都而逃?

他看向太子。

君不悔站在群臣之首,面色平靜,一言不發。

“康兒,你怎麼看?”完顏洪烈問。

君不悔抬起頭,與他對視了一瞬。

那一瞬間,完顏洪烈忽然覺得,這個兒子的眼神,有些陌生。

“兒臣以為,”君不悔開口,“遷都之事,事關重大,需從長計議。不過,為防萬一……兒臣願護送母后先行汴京,若中都失陷,父皇突圍,尚有退路。”

完顏洪烈猶豫片刻,正要說話,殿外又傳來急報。

“陛下!遼東急報!契丹餘孽起兵復遼,攻佔東京遼陽府!”

殿中,安靜片刻,然後徹底炸鍋。

……

元大軍圍城的第一天,完顏洪烈登上城樓。

城外,元軍大營連綿數十里,一眼望不到邊。那些帳篷密密麻麻,如同草原上遷徙的蟻群。

完顏洪烈看了很久,忽然問身邊的武衛軍指揮使郭旺:“能守得住嗎?”

郭旺低下頭,沒有回答。

完顏洪烈苦笑了一下。

他也知道痴心妄想。

城內的糧草,只夠三個月。

勤王之師,遲遲不至。而朝中的大臣們,還在為“守還是撤”吵得不可開交。

第三天,糧倉失火,燒掉三成存糧。

第五天,城中開始有大臣的家眷南逃。

第七天,有士兵趁著夜色用繩索縋城而下,去元大營投降。

第十天,完顏洪烈站在宮門前,看著太子帶著太后的車駕準備離城。

他走到車前,包惜弱掀開車簾,看著他。

兩人對視了許久。

“保重。”包惜弱輕聲說。

完顏洪烈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

太子在車旁,朝他躬身行禮。

“父皇,兒臣先行一步,在汴京恭候。”

“去吧。”完顏洪烈嘆了口氣,揮了揮手。

車駕緩緩駛出宮門,消失在街道盡頭。

完顏洪烈站在那裡,久久沒有動。

第十一天,元人開始攻城。

雲梯、投石車、攻城錘……那些從中原學來的攻城器械,此刻正用在金人自己身上。

城牆上,箭矢如雨,滾木礌石如瀑落下。攻城的元人一批批倒下,又一批批湧上來。

郭旺親自上城督戰,連著砍翻了七八個試圖翻越城牆的敵軍。武衛軍奮戰英勇,死戰不退。

第二十三天,城中的糧草告急。

第二十五天,完顏洪烈收到從山東傳來的訊息,紅襖軍攻佔濟南,山東徹底淪陷。

完顏洪烈彷彿被抽掉骨頭。

“怎麼會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
沒人能回答他。

第三十三天,河北傳來訊息:真定、大名、邢州等重鎮,守將紛紛投降元。

第三十五天,遼東傳來訊息:契丹叛軍攻佔鹹平、瀋州,金國發祥之地盡失。

第三十八天,南宋傳來訊息:十萬大軍北出,攻唐州、鄧州。

金國,五面受敵。

完顏洪烈站在城樓上,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元大營,望著城內越來越絕望的軍民,面露苦澀。

他轉身,看向身邊的郭旺。

“郭將軍,你還能守多久?”

郭旺低下頭,沒有回答。

完顏洪烈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夠了。”

他走下城樓,回到乾元殿。

殿中空無一人。

他坐在龍椅上,望著那張空蕩蕩的朝堂,忽然想起十年前,他剛登基時的意氣風發。

那時候,他以為自己能做個好皇帝。

可十年過去了,他什麼都沒做成。

如今,連這座城,都要守不住了。

夜裡,郭旺帶著精銳,護著完顏洪烈從西門突圍。他們殺開一條血路,衝出了元人的包圍圈。身後,喊殺聲越來越遠,中都城的燈火越來越模糊。

完顏洪烈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城。

……

完顏洪烈到達汴京時,是一月之後的黃昏。

他策馬衝進城門,卻發現街上空無一人。

商鋪緊閉,民宅落鎖,連一個行人都沒有。

他愣住了。

“怎麼回事?”他問身邊的侍衛。

侍衛們面面相覷,誰也答不上來。

完顏洪烈策馬衝向行宮。

行宮的大門敞開著。

“太子呢?!”完顏洪烈吼道,“皇后呢?!”

老太監顫顫巍巍跪在地上,“陛……陛下,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……沒……沒來汴京……”

完顏洪烈閉上眼睛,渾身顫抖。

許久,他忽然笑起來。

那笑容,比哭還難看。
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
他一連說了幾個“好”字,然後癱坐在龍椅上。

那張龍椅,冰涼刺骨。

……

金國最後的精銳,被完顏洪烈集結在三峰山。

十二萬人,是金國最後的家底。

可他們面對的不是尋常的敵人。

三峰山下,元大軍已經列陣。可元人沒有進攻,只是靜靜等著,不知在等待什麼。

完顏洪烈不知道他們在等什麼。

但很快,他就知道了。

第七天,糧草告急。

山東急報:紅襖軍切斷了糧道,所有運糧的隊伍都被截殺。

第十天,營中開始殺馬充飢。

第十五天,有士兵開始逃跑。

第二十天,元人動了。

但不是從正面,而是從四面八方。

疲勞消耗,多方襲擾。

金兵開始出現大規模陣前降敵。

同時,元軍又故意留出一條“生路”。

完顏洪烈知道那是陷阱。

可他別無選擇。

突圍。

衝出去,還有一線生機;

困在這裡,只有死路一條。

黎明時分,金軍傾巢而出,朝那條“生路”衝去。

然後,他們遇到了麒麟騎。

三千重騎,從側翼殺出,如同一柄黑色的巨錘,狠狠砸進金軍陣中。

那些騎士身披鐵甲,手持一丈八尺的重型騎槍,胯下的戰馬比尋常馬高出整整一頭。他們衝進步兵陣型的瞬間,前排計程車兵連人帶甲被撞得飛起!

金軍崩潰。

四散奔逃,自相踐踏。

三峰山,血流成河。

完顏洪烈帶著數百殘兵,逃往蔡州。

……

蔡州城小,糧少,兵弱。

完顏洪烈站在城樓上,望著北方。

他想起中都,想起曾經在他面前叩首的臣子們。

如今,那些人要麼死了,要麼跑了,要麼降了。

而他,被困在這座小城裡,進退不得。

他想起人間蒸發的包惜弱和太子,苦澀中又有一絲慶幸,慶幸他們不用跟著自己一起死。

一個月後——

宋蒙聯軍兵臨城下。

拂曉,宋蒙聯軍攻入城中。

幽蘭軒……

完顏洪烈把白綾,套在了脖子上。

老太監點燃火光,隨後化作熊熊大火。

完顏洪烈,殉國……

金國,滅亡。

……

山東,益都。

府衙後院,一間廂房裡,燭火搖曳。

君不悔坐在窗前,手裡捏著一份密報。

老白進來,稟告道:“皇后娘娘已安頓好。”

君不悔點了點頭,吩咐道:“以後不要再稱皇后娘娘。其他事,也不必告訴她。”

老白應了一聲,退了下去。

燭火跳了跳。

君不悔看著窗外。

窗外,月色如水。

……

金國既滅,元國鐵騎如潮水般漫過中原。

從幽燕到河洛,草原人的馬蹄踏遍每一寸土地。鐵蹄所過之處,無不望風而降。

也因為草原騎兵幾乎沒有遇到太強烈的抵抗,加上上層再三約束,雖然劫掠殺戮依舊不可避免,卻沒有出現大規模屠殺,十室九空的人間慘劇。

可兵禍如災,河北、河南、遼東之地,百姓們聞元軍至,依舊避之不及。有的舉家南逃,有的躲進深山,有的乾脆投了各地蜂起的義軍。

然而,奇怪的事情發生了。

元軍鐵騎橫掃四方,唯獨在山東,停下了腳步。

……

濟南城頭,紅襖軍的旗幟迎風飄揚。

城下,三千元軍騎兵列陣,鐵甲森森,殺氣騰騰。為首一將,正是元國大將怯臺,曾隨忽裡扎征戰草原,滅西遼、平西夏,戰功赫赫。

他奉命攻打濟南,本以為是手到擒來之事。

可打了三天,他發現自己錯了。

三次攻城,三次被擊退,折損了數百人。

怯臺心中惱火,卻也不得不承認,這些紅襖巾很能打。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農民起義軍,分明是訓練有素,戰鬥力比起金國的精銳還要強。

第四天,他正準備親率精銳強攻,忽然接到命令:“停止攻城,只圍不打,放任流民入城。”

怯臺愣住了。

“只圍不打?放任流民入城?這是什麼打法?”

傳令的使者面無表情:“大汗的軍令。將軍只需照辦。”

怯臺咬了咬牙,終究不敢違抗。

當天下午,元軍退後三十里,只留少量騎兵監視濟南城。而濟南城外那些原本被戰火阻隔的流民,忽然發現通往山東的道路暢通無阻,便如潮水般湧向濟南。

有從河北逃來的,有從河南跑來的,有從山東其他州縣避亂而來的。扶老攜幼,拖家帶口,一眼望不到盡頭。

城上的紅襖軍開啟城門,放他們入城。

……

原中都,如今是大元國的都城。

皇宮之中,忽裡扎端坐於龍椅之上。

下首,十幾個剛剛歸降的金國貴族跪在地上,瑟瑟發抖。他們獻上了金銀財寶,獻上了家奴田產,甚至獻上了自己的女兒,只求能換一個官做。

“大汗,”為首一人叩首道,“我等願效犬馬之勞,助大汗治理中原。金國雖亡,但中原之地廣人多,若有我等相助,必然如虎添翼……”

忽裡扎沒有說話。

他只是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軍師。

軍師微微搖頭。

忽裡扎冷笑一聲。

“拖出去,砍了。”

那些貴族愣住了。

“大汗!大汗饒命!我等真心歸降——”

侍衛已經衝上來,將他們拖了出去。

片刻後,慘叫聲戛然而止。

殿中,還有幾個跟隨忽裡扎征戰多年的老將。

其中一人是忽裡扎的族弟,名為騰哥,忍不住開口道:“大汗,這些人雖然該死,但……他們說的也有道理。中原地廣人多,我們的人少,根本管不了,不如以中原人治中原,挑些聽話的留著……”

忽裡扎看了他一眼。

那眼神,讓騰哥心中一寒。

“你是大汗,還是我是大汗?”

騰哥連忙跪下。

“臣不敢!”

忽裡扎站起身,走到殿中。

“本汗不稀罕他們幫忙。本汗要的,是這片土地和奴隸,是他們的土地、糧食、女人。”

他走回龍椅,坐下。

“傳令下去,各地繼續清洗。凡金國貴族、世家大族、豪強地主,一律抄家。男丁盡殺,女子充軍,田產充公。誰敢反抗,屠其滿門。”

眾將面面相覷,卻無人敢再勸。

唯有軍師,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。

……

益都府衙後院書房。

君不悔坐在窗前,聽著李全的稟報。

“主公,濟南那邊跟元軍打了三天,折了百十人。然後他們就撤了,圍而不攻。而且還放任流民經過,現在流民已經湧進來三四萬,還在繼續。”

君不悔點了點頭。

李全猶豫了一下,又問:“主公,元軍沒有繼續進攻,屬下總覺得有些蹊蹺。以他們的兵力,真要是全力攻城,濟南怕是守不住。”

君不悔端起茶盞,輕輕抿了一口。

李全雖然知道一些東西,但並不知道全盤計劃,君不悔也不認為對方需要全部知曉。

“你只需知道,山東很安全。其他,不必多問。”

李全心中一顫,識趣地不再追問。

君不悔放下茶盞,看向窗外。

“李全。”

“屬下在。”

“好好安置這些流民。編戶齊民,分田分地。能幹活的,去屯田;有手藝的,去作坊;年輕力壯的,編入行伍。這些人,以後就是咱們的根基。”

李全重重地點頭。

“屬下明白!”

他退下後,君不悔依舊坐在窗前。

良久,他開口。

“老莫。”

陰影中,老莫無聲出現。

“主人。”

“江南那邊,準備得怎麼樣了?”

老莫道:“史彌遠安排好了。至於宋國將領……”

他頓了頓,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,“這些人,都已是咱們的棋子。只等元軍南下,他們就會……”

君不悔微微點頭。

他站起身,走到輿圖前。

輿圖上,大元的疆域已經囊括了黃河以北的廣袤土地。而山東,孤懸於外,如同一塊飛地。

“三年,應該夠了。”他喃喃道。

……

距金國覆滅,已過去一年半。

原金國貴族、世家大族、豪強地主幾乎殺盡抄絕。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權貴,有的被斬首示眾,有的被抄家滅門,有的被貶為奴隸,趕去修城築路。他們的田產、莊園、金銀、糧倉,盡數落入元國之手。

大量因天災、戰亂而不得不背井離鄉的流民湧入山東。元軍雖不攻打山東,卻也絕不阻攔那些逃難的人。相反,他們有時甚至會故意驅趕百姓,讓他們不得不往山東跑。

沒有人知道這是為什麼。

但有一點是確定的,山東的人口,在這一年半里暴增了十倍不止。李全的紅襖軍,也從最初的數萬人,擴充到了二十萬,且半數著甲。

同一時間,密諜司並沒有隨著金國滅亡而消失,反而潛伏活動在中原各處,保持著與各地義軍的聯絡,並且為他們提供情報,提供糧草。

……

元國對南宋的戰爭,在秋收之後爆發。

理由是很敷衍也很荒謬。

二十萬鐵騎,兵分三路,南下攻宋。

西路出鳳翔,攻漢中;中路出汴京,攻襄陽;東路出山東南境,攻淮西。但東路大軍行至山東邊境時,忽然接到命令:繞道而行,不得進入山東地界。

宋軍猝不及防。

西路,漢中守將開城投降。

中路,襄陽城外,一場血戰。宋軍拼死抵抗,卻擋不住元軍的重騎衝擊。麒麟騎三千人,在襄陽城下將宋軍援軍衝得七零八落,斬首萬餘。

東路,淮西守將同樣開城投降。他與漢中守將一樣,早就被密諜司收買。

短短三個月,南宋丟掉了漢中、襄陽、淮西三大戰略要地,兵力折損十餘萬,士氣低落,朝野震動。

臨安城,史彌遠上奏:“元人勢大,不可硬拼!當暫避鋒芒,議和休戰,以圖再起!”

趙擴一如既往地點頭:“依卿所奏。”

於是,南宋遣使求和。

元國提出的條件是:割讓漢中、襄陽、淮西三地,每年五十萬兩歲幣,稱臣納貢。

史彌遠一口答應。

朝中雖有主戰派跳腳反對,但很快被壓了下去。

……

秋,臨安城外的桂花開了又謝。

大宋的旗幟還在飄揚,可城內已經人心惶惶。

街頭巷尾,到處是收拾細軟準備逃離的富戶;茶樓酒肆,再也聽不到慷慨激昂的議論,只有竊竊私語和長吁短嘆。自去年和約簽訂以來,元人雖然暫時退兵,但誰都看得出來,那只是暫時的喘息。

割讓三鎮,歲幣倍增,稱臣納貢。這樣的屈辱,換來的不過是元人一句“再議”。

可再議什麼?

福寧殿中,燭火昏暗。

趙擴坐在御案後,面容比一年前更加蒼老。他的頭髮已經花白,眼窩深陷,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。他已經三天沒閤眼了。

面前的奏摺堆積如山,可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

他在等。

等什麼?

殿門被輕輕推開。

史彌遠走了進來,身後跟著四個侍衛。

“陛下,”他開口,聲音依舊平穩,“元使到了。”

趙擴抬起頭,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希望。

“他們……願意議和?”

史彌遠沒有說話。

他只是看著趙擴,目光中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,他緩緩道,“啟稟陛下,元人的條件是……大宋皇帝親赴軍前,奉表請降。”

趙擴愣住了。

“親赴軍前?奉表請降?”他喃喃重複,聲音越來越小,“那……那不是要朕……”

他沒有說完。

史彌遠依舊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
趙擴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
“你……你是來……”

史彌遠搖了搖頭。

“陛下誤會了。臣不是來逼陛下的。”他頓了頓,“臣是來……送陛下的。”

他一揮手,那四個侍衛上前,將趙擴從龍椅上架了起來。

趙擴掙扎著,可他的力氣早已耗盡,根本掙脫不開。

“史彌遠!”他嘶聲喊道,“你這個奸賊!你不得好死!”

史彌遠沒有理會。

他只是轉過身,朝殿外走去。

身後,趙擴的叫罵聲越來越遠,最終消失在夜色中。

福寧殿裡,那盞燭火搖曳了一下,終於熄滅了。

……

趙擴被五花大綁,押到元軍大營時,天已經矇矇亮了。

大營中央,一座巨大的汗帳巍然聳立。帳前,數千元軍列陣而立,鐵甲森森,殺氣騰騰。

趙擴被推搡著走進汗帳。

帳中,忽裡扎端坐於虎皮大椅之上。兩旁站著元國的文臣武將,有的面帶嘲諷,有的面無表情。

史彌遠走到一旁,垂手而立。

趙擴看了他一眼,眼中滿是恨意。

“跪下!”一個元軍士兵喝道。

趙擴咬著牙,一動不動。

那士兵抬腳就要踹,忽裡扎擺了擺手。

“不必了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趙擴面前,“宋國皇帝,本汗等你很久了。”

趙擴盯著他,一字一頓:“要殺要剮,悉聽尊便。想讓朕跪你,做夢!”

忽裡扎笑了。

那笑容裡,有輕蔑,也有感慨。

“殺你?”他搖了搖頭,“本汗不會殺你。”

他轉身,走回虎皮大椅。

“傳令下去,大宋皇帝趙擴,獻土請降,自去帝號,封歸命侯。即日起,送往上都安置。”

趙擴愣住了。

歸命侯?

那是當年宋太祖封南唐後主李煜的爵位!

他忽然想起李煜的那句詞——

“小樓昨夜又東風,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。”

他的腿一軟,終於跪了下去。

……

趙擴被押走後的第三天,元軍入城。

臨安城的百姓本以為,投降了,稱臣了,割地賠款了,日子總還能過下去。

他們錯了。

元軍入城的第一件事,就是封存府庫。國庫裡的金銀、糧倉裡的糧食、絹帛庫裡堆積如山的綢緞,全部裝車運往北方。

第二件事,是抓捕皇室宗親。趙氏子孫,凡在臨安的,不分男女老幼,全部押送北上。

第三件事,是追繳文契。官府裡的田契、地契、戶籍冊,被付之一炬。

然後,屠刀落下了。

第一個遭殃的,是江南的世家大族。

元軍手中有一份“密碟司”給的名單,密密麻麻寫著江南所有有名有姓的世家、豪強、巨賈。

他們被從宅子裡拖出來,推到街上,當眾斬首。

財產充公,妻女充軍,宅邸燒燬。

有人跪地求饒,獻上全部家產,換來的只是一刀。

有人試圖反抗,豢養的家丁護院根本不是元軍的對手,片刻之間便被屠戮殆盡。

有人試圖逃跑,可城門早已緊閉,逃出去的也被追兵抓了回來,當街處死。

最慘的是那些世代為官的“書香門第”。他們以為自己有功名在身,元人總該給幾分薄面。可元軍根本不看那些,只要名單上有名,一概殺無赦。

短短三天,臨安城血流成河。

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世家大族,那些盤踞江南數百年的豪門巨室,那些在朝中呼風喚雨的權貴官僚,一夜之間,化為塵土。

而那些普通百姓,反倒逃過一劫。

元軍的刀,只砍在“名單”上的人。百姓只要不出門,不鬧事,元軍也不為難。

……

臨安之後,是揚州、蘇州、杭州、紹興……

元軍的鐵騎,踏遍了江南每一寸土地。

每到一地,都是同樣的程式——

封存府庫,充公財賦;抓捕宗室,押送北上;追繳文契,焚燬田契。然後,拿出那份‘密諜司’給的名單,挨家挨戶地抓人、殺人、抄家。

這份名單之詳細,令人咋舌。

哪家有多少田產,哪家有多少佃戶,一清二楚。

那是密諜司十年經營的結果。

一年之後,江南的世家大族,十去其九。

那些盤踞數百年的豪門,那些富可敵國的巨賈,那些權傾朝野的官僚,全部化為歷史塵埃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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