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唯一的神明(1 / 1)
景辰帝久久沒有說話,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意,從這位修佛多年的帝王身上傾瀉而出。
他怎麼會不知道那個花紋。
“千瓣蓮……”景辰帝薄唇微啟,聲線冰冷,“這是當年高家先祖隨高祖皇帝打天下時,所用的軍旗圖騰。後來天下大定,這圖騰便成了高家歷代主母和嫡系女子才能用的專屬印記。”
盛雪姈強壓著內心的震動,顫聲說道:
“皇上……皇后娘娘出身清流,入宮前與高家並無淵源。這髮簪……分明是私相授受的定情之物!而高淵手握左軍重兵,皇后在後宮又極力打壓異己,扶持蘇月兒……他們、他們這是……”要謀反!
她的話還沒說完,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景辰帝手中的紫檀佛珠竟被他生生捏碎了。
盛雪姈嚇得立刻伏下身子,大氣都不敢出。
她知道,她賭贏了。
帝王的多疑一旦被點燃,皇后和高家,就算有百口也莫辯。
景辰帝看著跪在腳下,眼底翻湧的殺意漸漸平息。
這個女人,不過是去了一趟坤寧宮,竟然就找到了證據,雖然還不能完全定皇后的罪,但也算有了立了一功。
“你做的很好。”良久,景辰帝低沉的嗓音在盛雪姈頭頂響起。
一隻溫熱的大手捏住了她的下巴,強迫她抬起頭來。
景辰帝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目光在那張清冷而嫵媚的臉上巡視著,拇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她嬌嫩的下巴。
盛雪姈全身都繃緊了,但她依舊順從地仰著頭,任由這位帝王打量著自己。
“你的這份細心和膽識,倒是讓朕有些意外。”景辰帝重新捻起佛珠,隨口問道,“想要什麼賞賜?”
盛雪姈把頭伏得更低:“奴婢不要賞賜。能為皇上分憂,本就是奴婢的本分。”
景辰帝垂眼看著盛雪姈,眼裡閃過一絲興味。
看不上眼前這點小利,這女人的野心,比他想的還要大。
“起來回話。”景辰帝淡淡開口。
“謝皇上。”盛雪姈慢慢站了起來。
“你今天在鹹福宮見到高貴妃的侄女了。”景辰帝話鋒一轉,像是閒聊,“你覺得高婉清這個人怎麼樣?”
盛雪姈心裡念頭飛轉。
皇上現在問起高婉清,肯定不是隨便問問。
她沒有猶豫,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觀察:“回皇上,高大小姐雖然長得明豔,但性子囂張,野心都寫在臉上,很容易被別人利用。”
盛雪姈頓了頓,語氣肯定:“這種人,看著厲害,其實最好對付。在後宅裡鬧鬧還行,進了這皇宮,她就是高家身上最大的破綻!”
她這番話說的很狠,甚至有些刻薄,但卻句句說在點子上。
景辰帝聽完,輕笑一聲:“你倒是長了張利嘴,看人也夠毒。”
景辰帝稍稍傾身,一股龍涎香立刻將盛雪姈包圍,“不過,朕問的不是她的性情。朕問的是——”
“高婉清馬上就要嫁給太子做側妃了。對你前未婚夫的這樁喜事,你怎麼看?”
盛雪姈沒想到,話題會突然轉到這上面!
前未婚夫……太子蕭啟。
景辰帝在試探她!看她對蕭啟還有沒有舊情!
盛雪姈立刻做出了反應,語氣恭順:“奴婢不敢議論東宮的事。奴婢是皇上的人,心裡只有皇上,至於太子殿下娶誰,都與奴婢無關。”
這個回答堪稱滴水不漏,景辰帝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:“過來。”
盛雪姈不敢耽擱,一步步走到暖榻前。
她還沒站穩,一隻大手就攥住她的手腕,用力一扯!
“啊!”盛雪姈驚呼一聲,整個人失去平衡,直接跌進了景辰帝的懷裡。
明黃色的龍袍上,清冷的檀香混合著男人炙熱的氣息,瞬間將她包裹。
景辰帝的大手扣住她纖細的腰,將她死死按向自己。
“皇上……”盛雪姈的心跳得像打鼓,雙手抵在男人結實的胸膛上。
她沒有掙扎,反而順勢軟下身子,像藤蔓一樣依偎在他懷裡,水汪汪的桃花眼微微泛紅,帶著點不知所措。
景辰帝低頭看著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,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,低啞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:
“現在知道怕了?白日裡敢溜進皇后寢宮的膽子呢?”
盛雪姈咬著下唇不敢說話,只是伸出小手,緊緊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。
她這個全然依靠的姿態,取悅了這位帝王。
他的大手緩緩上移,撫摸著她烏黑的長髮,狀似隨意的開口說道,“你父親病好了,今天早朝,還跟朕請罪,說沒教好女兒。讓你回皇后宮裡當差,當做是之前頂撞皇后的賠罪。”
盛雪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她的父親,為了向皇后表忠心,為了給蘇月兒鋪路,又一次毫不猶豫地把她當成了犧牲品!
要是真進了坤寧宮,落到皇后手裡,她不死也得脫層皮!
景辰帝垂眼,不動聲色地將她煞白的臉色和顫抖的眼神全都看在眼裡。
恐懼過後,盛雪姈的理智飛速回籠。
她現在還有用,不信景辰帝會真把她送去死!
這是皇帝在逼她亮出底牌,逼她徹底臣服!
“皇上……”盛雪姈沒有掙扎,反而把臉更深地埋進了他懷裡。
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顆顆砸在景辰帝的寢袍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“奴婢不怪父親……父親為了家族,為了蘇妹妹,捨棄奴婢,也是人之常情。皇后娘娘要打要罰,奴婢也絕無怨言。”
她聲音哽咽,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望著景辰帝,雙手緊緊攥著他的袖子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奴婢現在是皇上的人啊!”盛雪姈泣不成聲,“奴婢就算命再賤,那也是替皇上辦事的!奴婢什麼都不怕,就算明天被皇后娘娘打死在坤寧宮,奴婢也認了……可是,皇上真的忍心嗎?”
盛雪姈咬著紅唇,眼角泛著紅暈,“皇上是這天下的主子,是奴婢唯一的神明。皇上既然什麼都知道,就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奴婢,被父親和皇后那樣欺負……”
偏殿裡,只剩下她低低的哭泣聲。
景辰帝靜靜看著懷裡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。
他明知道她這副可憐的樣子裡,至少有七分是裝的,但看著她通紅的眼睛,聽著那句“皇上是奴婢唯一的神明”,他那顆沉寂多年的心,竟然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。
他修了這麼多年的佛,卻在這個滿是心計的女人身上,嚐到了什麼叫貪,什麼叫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