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一時貪看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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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雪姈垂下眼,長睫微顫,遮住了眼底的波瀾。

她悄悄吐出一口氣,緊繃的後背終於鬆懈下來。

可為什麼?

盛雪姈忍不住在心裡問自己:她只是個被退了婚,名節受損的女子。手裡沒兵權,沒黨羽,連盛家嫡女的身份都成了雞肋。

她對景辰帝,究竟有什麼用?

值得這位城府深沉的帝王,一再費心替她打掩護?

盛雪姈想不明白。

她太怕了。

上一世輕信他人的代價,讓她如今看誰的好意,都像是裹著蜜糖的砒霜。

帝王的心思是深淵,她若踏錯一步,不僅大仇難報,外祖一家也會再次被她牽連。

“盛姑娘,別在地上坐著了,涼氣重。”張澄圓潤的臉上堆滿笑意,“皇上吩咐了,姑娘這幾日在御前伺候辛苦。為了能讓姑娘更好地照顧皇上,以後,您就不用回下房擠著了。養心殿東側有處偏殿,一直空著,皇上恩准,賜給姑娘居住了。”

盛雪姈不敢相信地看著張澄。

養心殿的偏殿!

那是景辰帝的私人寢宮範圍。

別說一個小小的奉茶宮女,就是後宮那些妃嬪,沒有傳召也絕不敢踏入半步,更別提長住!

這哪裡是恩賜?這

是把她徹底綁在景辰帝的船上,成了他掌心飛不出去的金絲雀。

盛雪姈的心跳得飛快,本能地想拒絕,想說這不合規矩,想說自己身份低微當不起。

可話到嘴邊,觸及張澄似笑非笑的眼神,她硬生生將所有話都嚥了回去。

雷霆雨露,皆是君恩。

她若拒絕,就是抗旨。

更何況,這分明是景辰帝在向她展示他的掌控力。

“奴婢……叩謝皇上隆恩,有勞張公公費心安排。”盛雪姈壓下複雜的心緒,扶著錦凳的力道站起身。

張澄滿意地眯起眼,轉身就要去安排小太監引路。

“張公公,請留步。”張澄一隻腳剛踏出門檻,盛雪姈突然出聲叫住了他。

張澄停步回頭,拂塵搭在臂彎上,笑眯眯地問:“盛姑娘還有何吩咐?”

盛雪姈拖著痠麻的雙腿,一瘸一拐地走到張澄面前,試探著問道:“公公是皇上身邊的老人,眼明心亮。奴婢愚鈍,實在想不明白。奴婢身如浮萍,百無一用……到底還有什麼地方,可以幫得上皇上?”

她必須弄清楚自己的價值,否則這種被人擺佈的感覺會把她逼瘋。

張澄臉上的笑容反而更大了,上下打量了盛雪姈一番。

眼前的少女穿著普通的宮女服制,即便此刻髮絲微亂,面色蒼白,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清冷與倔強,卻像一把尚未開刃的劍,透著驚心動魄的美感。

“盛姑娘說笑了。”張澄微笑著開口,“您覺得,您還能幫皇上什麼呢?是能替皇上批閱奏摺,還是能替皇上上陣殺敵?”

盛雪姈被問得一噎,竟無法作答。

是啊,她既不能安邦,也不能定國,能做什麼?

見她語塞,張澄樂呵呵地搖了搖頭:“姑娘啊,您把這宮裡的事兒,想得太複雜了。有時候,有些人的存在本身,就有妙用。”

張澄指了指盛雪姈,又指了指養心殿。

“您只要好好地待在皇上能看得見的地方,對皇上來說……就是一種莫大的幫助了。姑娘是個聰明人,慢慢悟吧。”

說完,張澄在盛雪姈不解的注視下,轉身離去。

只要在這裡,就是一種幫助?

什麼意思?她可沒自戀到認為皇上這麼快就愛上她了。

盛雪姈緊緊攥著那瓶雪玉膏,腦子裡一團亂麻。

張澄的話不但沒能解開她的疑惑,反而讓心底的不安瘋狂滋長。

這種頭上懸著一把利劍,卻遲遲掉不下來的感覺,太讓人惶恐了。

內殿裡,那位心思深沉的帝王正在休憩,她不敢打擾。

她揉了揉痠痛的膝蓋,知道自己此刻無法靜心,乾脆站起身,推開偏殿的後窗。

外面是養心殿後方連著的一片御花園,此刻寒風凜冽,梅花卻開得正盛,暗香浮動。

她需要透透氣,冷靜一下。

盛雪姈獨自走進御花園,冷風颳過臉頰,讓她發燙的大腦逐漸冷卻。

她在青石板路上漫無目的地走著,腦中不斷回放今日發生的一切——從蕭澈的出現,到他舉報父親貪汙,再到皇上的罰跪與保護。

每一步,都像在懸下上行走。

就在盛雪姈轉過一座太湖石假山時,腳步頓住。

前方的梅林深處,站著一個修長的身影。

那人穿著一身天青色的蟒袍,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風。

他背對著她,負手而立,似乎在專注地賞著枝頭如血的紅梅。

二皇子,蕭澈!

盛雪姈的瞳孔驟然收縮,屏住了呼吸。

他怎麼會在這裡?

出於本能,盛雪姈立刻向後退去,想悄無聲息地離開。

然而,她才退了半步,腦海中閃過一道電光。

不對!

二皇子今日剛回京覆命,前腳剛從御書房退出去,後腳怎麼可能還有閒情逸致在這冰天雪地裡賞花?

他在等她!

意識到這一點,盛雪姈懸著的心反而落回了肚子裡。

逃避解決不了問題,既然對方是衝著她來的,那她倒要看看,這位二皇子想唱什麼戲。

盛雪姈停下後退的腳步,一步步主動朝蕭澈走去。

聽見腳步聲,蕭澈緩緩轉身。

那張與景辰帝有五分相似的俊朗面龐上,立刻浮現出一抹驚訝。

“盛姑娘?”蕭澈的劍眉微挑,彷彿是真的偶遇,“本皇子方才見這園中梅花開得極好,一時貪看,竟不知不覺走到了此處,驚擾了姑娘,實在抱歉。”

他這副溫文爾雅的作派,換了不知底細的人,只怕立刻就要被他折服。

可盛雪姈只是冷冷地看著他。

在這座皇城裡,最可怕的不是老虎,而是這種笑臉迎人,卻隨時準備背後捅刀子的毒蛇。

“二殿下。”盛雪姈停在距離他五步遠的地方,只是微微屈膝,行了個福禮。

她抬起頭,直視著蕭澈的眼睛:“殿下不必在奴婢面前演這出偶遇的戲碼了。這寒冬臘月的,殿下不去前朝交割差事,也不去後宮給貴妃娘娘請安,卻偏偏在這‘貪看梅花’。”

盛雪姈輕輕一笑:“殿下是在這,等著奴婢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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