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二章步步緊逼(1 / 1)
交代完畢,盛雪姈轉身走回剛才的屏風後。
她呼吸平緩,目光透過縫隙盯著那個宮女。
收了金葉子,宮女幹活十分賣力。
那雙巧手將紅色蜀錦平鋪在木桌上,拿起剪刀快速裁出兩個荷包形狀,接著翻出銀色絲線穿好繡花針,一針一線的在紅布上繡起並蒂蓮花紋。
盛雪姈在屏風後靜靜的等待。
半個時辰過去。
尚衣局外傳來管事姑姑的喊聲:“翠果!死哪去了!趕緊過來把新進的雲錦搬去庫房!”
翠果渾身一抖,趕緊放下繡花針,紅蜀錦與銀絲線也被留在了木桌上。
“姑姑,奴婢這就來!”翠果應了一聲,快步跑出內室。
室內空無一人,四周安靜下來。
盛雪姈半眯起眼,從屏風後走出,來到擺放紅蜀錦的木桌前。
她伸手探入袖口,掏出一個白色小瓷瓶。
拔開木塞,一股奇異香味在空氣中散開,香味濃郁,帶著特殊的草木氣息。
這便是尋蹤香。
但這香粉有個特點,香味難以去除。
只要沾染上一點,用水洗上三天三夜也依然存在。
在京城,佩戴尋蹤香是身份尊貴的象徵。
但是一旦離開京城,走在荒郊野外,這香粉便會引來殺身之禍。
江南一帶地勢險峻,沿途大山盤踞著山賊流寇。
那些山賊鼻子靈敏,專門靠著名貴香粉味道在山林中辨別方向,尋找過路的達官貴人搶劫刺殺。
香粉味道會給山賊指引出佩戴者的位置。
盛雪姈清楚的記得上輩子的事。
前世蕭啟去江南治水,途經黑風峽遭遇山賊伏擊,當時護衛拼死抵抗,勉強保住蕭啟性命。
這輩子,如果這香能讓蕭啟逃不出那片山林就太好了。
盛雪姈傾斜瓷瓶,細密的白粉灑在紅蜀錦和銀色絲線上。
盛雪姈伸出指腹,將香粉均勻的揉進布料纖維裡。
香粉完全融入紅布中,表面看不出任何異常。
“太子殿下,希望你會喜歡這份禮物。”盛雪姈低聲一笑。
收起瓷瓶,盛雪姈拿上自己挑選好的玄色雲錦和金絲線,轉身走出了尚衣局。
回到居住的偏房,盛雪姈在桌前坐下,手指翻飛,根本沒用心,只是隨意的將絲線打結穿插。
半盞茶不到,一個普通的平安扣在手中成型,普通人家用就算了,但是在這皇宮內院就顯得看著十分寒酸了。
盛雪姈把平安扣攥進手心,起身走出房間,朝著東宮走去。
東宮書房內,蕭啟坐在書桌前,盯著江南地形圖皺眉。
“殿下。”盛雪姈柔聲喊道。
蕭啟抬頭看見來人,眉頭立刻舒展,起身走上前:“雪姈,你怎麼又來了?”
盛雪姈攤開手掌,露出那個紅色平安扣。
“殿下明日要出發去江南。”盛雪姈放輕聲音,“我身無長物,剛才回房親手編了這個平安扣。希望能保佑殿下一路平安。”
蕭啟盯著那平安扣,眼角不自然的抽動了一下。
紅線暗淡無光,打結處歪斜,實在難看。
堂堂太子平時所用皆是珍寶,自然看不上這種普通物件。
但他還是表面裝作感動的樣子,伸手拿起平安扣。
“雪姈,你有心了。”
“只要是你親手做的,孤都喜歡,定會隨身帶著。”
話音剛落,蕭啟便把平安扣擱在了書桌的角落。
盛雪姈看著蕭啟的動作,垂下眼眸掩去嘲弄。
蕭啟向來如此虛偽。
書房外傳來一陣環佩叮噹響,蘇月兒帶著丫鬟走進來。
她換了身月白錦緞長裙,妝容精緻,眼眶微紅。
蘇月兒手裡拿著一個精美荷包,正是那用紅蜀錦繡成的並蒂蓮荷包,散發著奇異的香氣。
蕭啟聞到香味精神一振,目光立刻被荷包吸引。
蘇月兒走上前,無視旁邊的盛雪姈,雙膝一彎跪在蕭啟面前。
“殿下。”蘇月兒哽咽道,“月兒知錯,剛才在花園不該頂撞殿下。”
抬起滿是淚痕的臉,蘇月兒咬著嘴唇:“月兒只是太擔心殿下。江南水患嚴重,想到殿下要去受苦,月兒心就亂了。”
蘇月兒雙手捧起那精美的並蒂蓮荷包遞上前。
“這是月兒親手為殿下繡的荷包,求殿下原諒。”蘇月兒哭求,“殿下帶月兒一起去江南吧,月兒要在路上伺候您。”
蕭啟低頭看著蘇月兒。
蘇月兒柔弱的姿態與眼淚,徹底滿足了蕭啟的虛榮心。
蕭啟伸手接過荷包,紅蜀錦手感絲滑,奇特的草木香味也讓人感覺十分舒暢。
看看手裡精美的荷包,再瞥一眼書桌寒酸的平安扣,蕭啟眉頭微皺。
強烈的對比在蕭啟的心裡產生了巨大的落差。
蕭啟對盛雪姈產生了幾分失望。
盛雪姈說愛他,卻只拿根破紅繩糊弄。
而蘇月兒不僅認錯態度好,還願意花時間精力繡出這等精美的物件。
相比之下,還是蘇月兒更加溫柔小意,更加懂得心疼他。
蕭啟伸出雙手,把蘇月兒從地上扶了起來。
“月兒,你快起來。”蕭啟語氣溫和,“孤沒生你的氣,你的心意孤收到了。”
蘇月兒順勢靠進蕭啟懷裡,轉頭微微揚起下巴,挑釁的看了盛雪姈一眼。
盛雪姈站在一旁看著兩人相擁,面無表情。
停頓片刻,盛雪姈突然彎起唇角,主動上前一步,語氣真誠。
“月兒妹妹果然是個孝順的人。”盛雪姈揚聲說道。
蕭啟和蘇月兒同時愣住。
蘇月兒皺眉:“盛雪姈,你胡說什麼?”
盛雪姈目光真誠的看著蕭啟。
“殿下看月兒妹妹多懂事,知道父親要去江南受苦,特意熬紅眼睛繡荷包討好殿下。”
盛雪姈指著荷包,“月兒妹妹送荷包,名義上認錯,骨子裡是為了給父親求情啊!”
盛雪姈拔高音量:“月兒妹妹定然是想用這荷包,求殿下在江南多給父親安排差事,讓父親多立功勞!”
蘇月兒瞪大眼睛,臉色發白。
“我沒有!我沒.....”蘇月兒反駁出聲。
盛雪姈根本不給蘇月兒開口的餘地。
“月兒妹妹,剛才在花園你偏要獨佔功勞,現在又主動送荷包服軟,分明是想替父親求情來彌補過錯。”
盛雪姈步步緊逼:“你這麼做自然是為了父親的安危著想,總不能是隻顧討好殿下,連父親的死活都不顧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