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九章動搖國本(1 / 1)
在高婉清的認知裡,後宮裡的女人,多一個就是多搶一份恩寵。
更何況是盛雪姈這種年輕、貌美、手段狠辣的女人。
一旦盛雪姈得勢,高貴妃這個寵妃,絕對會被冷落。
面對侄女的勸說,高貴妃卻又笑了。
她端起剛才沒喝完的參茶,拿茶蓋輕輕撇著水面上的浮沫。
“婉清啊婉清,你到底還是年輕,只知道盯著眼皮子底下那點男女私情。”
“您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高婉清愣住了。
高貴妃將茶盞放下,傾身向前:“你以為本宮沒想過這些?你以為本宮看不出皇上剛才在齋堂裡,處處護著那個小賤人?”
“本宮早就想明白了。盛雪姈若是真能爬上龍床,成為皇上的女人,對本宮而言,不是壞事。相反,這是老天爺送給本宮的一把刀!”
高婉清腦子完全轉不過彎來了:“刀?她怎麼可能甘心做您的刀?”
“蠢貨!”高貴妃恨鐵不成鋼的戳了一下侄女的腦門。
她直起身子,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,端足了架勢,開始給這個沒腦子的侄女分析局勢。
“你用你那個榆木腦袋好好想想。這深宮內院,最大的敵人是誰?是皇后!”
高貴妃說到皇后,眼裡滿是恨意:“本宮雖然有你父親這個左軍都督撐腰,可本宮沒有兒子!沒有皇子傍身,這輩子就是個貴妃到頭了!本宮一個人對付皇后,勢單力薄。皇后宮裡人多勢眾,盤根錯節,本宮這些年吃了多少暗虧?”
“但盛雪姈不一樣。她跟皇后,那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!”
“前有皇后算計她的清白,想拿蘇月兒頂了她的太子妃之位;後有昨夜西苑,皇后動用坤寧宮的特製官銀,買通刺客去要她的命!”
“你當盛雪姈是個泥捏的菩薩嗎?”高貴妃冷笑連連,“你剛才在齋堂沒看見她那副鎮定的樣子?那是個狠角色!她若是真攀上了皇上,第一件事要咬死的,就是皇后!”
高婉清愣住了,她張著嘴,順著姑母的思路往下走,突然覺得背脊一陣發涼。
“敵人的敵人,就是朋友。”高貴妃得意的靠在引枕上,長長的舒了一口氣,“盛雪姈沒有母族可以依靠——她爹盛瀾是個向著外人的畜生,外祖衛家雖然手握重兵,可現在被皇后和盛家聯手打壓得喘不過氣來。她盛雪姈在這後宮裡,就是個無依無靠的浮萍。”
“她想要在後宮站穩腳跟,想要報復皇后,就必須找一個幫手。而本宮,就是她最好的選擇!”
“只要她入宮,本宮大可以在暗中給她行個方便,藉著她的手,把皇后那些腌臢事一件件翻出來。讓她去跟皇后鬥個兩敗俱傷!等皇后徹底倒臺,太子被廢……”
高貴妃的話沒有說完,但屋子裡的幾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等皇后和太子倒臺,她高貴妃再把盛雪姈這個棋子一腳踢開,扶持一個傀儡皇子,那這天下,就是她的了。
所以,她怎麼會不滿盛雪姈勾引皇帝?
她簡直求之不得!
她恨不得現在就把盛雪姈洗乾淨了,親自送到龍床上!
“娘娘英明。”翠兒和桂嬤嬤滿臉堆笑,“娘娘這招借刀殺人實在是高!那盛雪姈再有手段,也不過是娘娘手裡的一顆棋子罷了。”
高貴妃被這番話拍得很舒坦,她閉上眼睛,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桌面,彷彿已經在聽喪鐘為皇后敲響。
高婉清看著沉浸在美夢中的姑母,看著阿諛奉承的奴才,突然覺得這間溫暖的屋子,比外面的冰天雪地還要讓人窒息。
荒唐。
簡直荒唐透頂!
高婉清死死咬著下唇,咬得嘴唇滲出了一絲血腥味。
姑母瘋了。
她被對皇后的嫉恨矇蔽了雙眼,完全低估了盛雪姈的可怕!
高婉清雖然不聰明,但她卻清楚地看見,那個清冷禁慾的帝王的眼裡,對盛雪姈有著強烈的佔有慾和憐惜。
皇上寧可把事情鬧成謀逆大案,也不願意讓任何人把“刺客”和“西苑女眷”聯絡在一起。
一個能讓帝王做到這種地步的女人,會是一顆任人擺佈的棋子嗎?
高婉清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盛雪姈根本不需要借高貴妃的手去對付皇后。
只要盛雪姈有皇上的這份寵愛,她自己就是一把能把整個後宮捅個對穿的兇刀!
姑母還妄想著利用盛雪姈?只怕到時候,她怎麼死的都不知道!
“婉清,你怎麼不說話了?”高貴妃睜開眼,有些不滿的看著面色慘白的侄女,“難不成你還在吃醋?本宮警告你,在這深宮裡,活到最後的永遠是腦子清楚的。那些只知道爭風吃醋的女人,早晚死無葬身之地。”
高婉清渾身一震,她低下頭,死死攥緊了手裡的絲帕。
不能再勸了。
姑母現在滿腦子都是搞垮皇后,根本聽不進任何意見。
再多說一句,只會惹來姑母的厭棄。
“姑母教訓的是。”高婉清順從的垂下眼睫,“是侄女眼皮子淺,只看到了男女之情,沒領會姑母的深謀遠慮。有姑母運籌帷幄,高家定能長盛不衰。”
聽到侄女終於服軟,高貴妃滿意的笑了一聲:“你能想明白最好。下去歇著吧,今晚的事情,爛在肚子裡。等回了京,有你父親在朝堂上發力,這天,就要變了。”
“是,侄女告退。”
高婉清站起身,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,轉身走向門口。
寒風裹著飛雪灌進她的脖頸,高婉清覺得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她不能把高家的身家性命綁在姑母這個瘋狂的念頭上。
姑母已經被權力衝昏了頭腦,但父親不會。
父親高淵是手握重兵的左軍都督,是在刀光劍影裡爬出來的。
必須把發生的一切都告訴父親。
齋堂內一片死寂。
地磚上,刺客已經被暗衛帶走,但身體裡流出的血,已經洇透了皇后裙襬上的金鳳。
皇后渾身僵硬,指尖死死摳進掌心。
她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口的慌亂,勉強扯動嘴角:“皇上息怒。此事並非謀逆。這刺客定是外頭混進來的亡命之徒,受人指使,故意來構陷臣妾。”
“臣妾乃太子生母,大夏國母,怎會做這等事?這分明是有人要挑撥帝后離心,動搖國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