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三章姐妹情深（1 / 1）
車簾一放下，外面的冷風就半點也透不進來了。
車廂裡很寬敞，像個暖和的小屋。
腳下鋪著厚實的波斯地毯，中間的黃銅炭盆裡燒著上等的銀骨炭，聞不到一絲煙味，只有一股淡淡的安息香。
盛雪姈一抬頭，才發現車裡不止高貴妃一個人。
車廂最裡面，還坐著高婉清。
“清兒，還不見過昭貴人。”高貴妃嗔怪了一聲。
高婉清立刻起身，身姿款款的行了個禮。
她的眼神很複雜，帶著幾分探究，幾分警惕，但半個字都沒說。
盛雪姈虛扶了一把，在下首的位置坐定。
馬車緩緩啟動，木輪碾壓過積雪，發出輕微的咯吱聲。
“翠兒，趕緊把那件紫狐皮的披風拿出來給昭貴人墊著，別硌著腰。”高貴妃熱情的有些過分，親自倒了一杯熱茶遞過來，“妹妹嚐嚐，這是今年新貢的六安瓜片。”
這種毫無保留的噓寒問暖，讓盛雪姈微微蹙眉。
黃鼠狼給雞拜年。
高貴妃這種在後宮浸淫多年的女人，骨子裡流的血都是冷的，哪裡來的姐妹情深。
盛雪姈接過茶，隔著嫋嫋升起的水汽，目光清冷的看著高貴妃。
“娘娘，明人不說暗話。娘娘費心將我叫上馬車，總不是為了請我喝茶的。”
“想要我做什麼，娘娘直說便是。”
高貴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顯然沒料到盛雪姈說話竟如此直接，半點不懂得迂迴。
不過短暫的錯愕後，高貴妃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“妹妹快人快語，本宮就喜歡你這脾氣。”
高貴妃收起了那副慈愛姐姐的面孔，眼神變得銳利起來。
“今日齋堂那一出，皇后算是栽了。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，只要太子還在，她就還有翻身的日子。”
高貴妃身子微微前傾，壓低了聲音：“皇后恨毒了你。你回宮之後，她就算弄不死你，也會扒你一層皮。皇上政務繁忙，護得住你一時，護不住你一世。”
盛雪姈靜靜的聽著，面上沒有半點波瀾。
“本宮需要一個幫手。”高貴妃盯著她的眼睛，丟擲了誘餌，“你年輕貌美，有聖寵。本宮有家世，有地位，咱們倆聯手，把那老妖婆徹底踩死，這後宮，以後就是咱們姐妹的天下。”
結盟？
說得好聽。
盛雪姈心裡冷笑一聲。
高貴妃這算盤打得真響，想讓她去對付皇后，等她和皇后鬥得兩敗俱傷，她好出來收拾殘局。
真當她是個只有臉蛋的傻子。
盛雪姈沒有立刻回答，視線越過高貴妃的肩膀，落在了角落裡一直默不作聲的高婉清身上。
車廂裡光線昏暗，高婉清低著頭，手指無意識的絞著手帕。
她看起來沒在聽，但下頜卻繃得緊緊的。
盛雪姈忽然彎了彎唇角：“貴妃娘娘的提議，確實很吸引人。只是，扳倒皇后，廢了太子，這東宮的位置空出來……”
盛雪姈的目光落在高婉清臉上，一字一句的問：“娘娘打算扶持哪位皇子？又準備……讓哪家的小姐去做太子妃呢？”
話音落下，車廂裡瞬間一片死寂。
高貴妃愣住了。
她向來以為盛雪姈只是個一心求生的丫頭，此刻才驚覺，盛雪姈的目標從來不在後宮，竟是早已看透了她的全部盤算。
她提出聯手的真正目的，是想扶二皇子蕭澈登上皇位，好讓高婉清當上皇后。
“這可是掉腦袋的買賣，我孤身一人，自然要把賬算得更清楚些。”盛雪姈收回視線，慢條斯理的理了理裙襬的褶皺，語氣涼薄，“娘娘，結盟之事，事關身家性命，還是從長計議吧。”
從長計議。
這四個字，不是拖延，而是警告。
警告高貴妃別拿我當槍使。
高貴妃的臉色陰晴不定，她只覺得盛雪姈這話刺耳，認為這丫頭是不識抬舉，恃寵而驕。
“昭貴人果然是個有主意的，那本宮就等妹妹想通的那一天。”高貴妃強壓下心頭的不悅，冷哼了一聲，靠回了引枕上。
角落裡的高婉清端著一杯茶，正在心裡盤算著，一回宮就立刻傳信給父親高淵，讓父親防備這個昭貴人。
她悄悄瞥向盛雪姈，正好對上盛雪姈古井無波的眸子，看得她心裡有些發毛。
高婉清嚇了一跳，手裡的茶碗差點摔到地上。
“清兒，怎麼毛手毛腳的？”高貴妃微微皺眉，覺得侄女今天有點失態。
“姑母見諒，清兒只是覺得車廂裡有些悶。”高婉清急忙將視線從盛雪姈身上移開，轉向高貴妃。
她頓了頓，壓下心裡的不安，順著高貴妃的話頭勸道：“昭貴人今天受了驚，又得了恩賞，心裡亂也是難免的。”
“姑母寬宏大量，不如多給昭貴人留些時日。等貴人適應了宮裡的規矩，自然能明白姑母的苦心。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，既給了高貴妃臺階下，也穩住了局面。
高貴妃臉色緩和了些。
到底是自家侄女，懂事。
“還是清兒貼心。”高貴妃重新換上熱絡的笑臉，“妹妹，本宮那鹹福宮寬敞得很。皇上雖冊封了你，可具體的宮院還沒定下。這幾日，你不如就住到本宮的側殿去。”
高貴妃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。
盛雪姈如今是景辰帝跟前的紅人，把人養在鹹福宮，皇上必定日日踏足。
她高貴妃也能借著這股東風，多見皇上幾面，把皇后的風頭壓下去。
住進鹹福宮？盛雪姈眼睫微垂，遮住了眸底的冷意。
這種自投羅網的事，她上輩子做過一次，不會再犯第二次。
景辰帝那個人，心思深得很。
他既然把自己推出來當靶子，就絕不會允許自己倒向任何一方。
高貴妃這是在試探景辰帝的底線。
“娘娘厚愛，嬪妾本不該推辭。”盛雪姈抬起頭，蒼白的臉上露出一點愁容，“只是，嬪妾在相國寺還有一樁心事未了。若是就這麼隨娘娘去了鹹福宮，日夜憂思，恐怕會擾了娘娘的清靜。”
“哦？什麼心事？”高貴妃挑眉。
“是嬪妾的妹妹，蘇月兒。”
盛雪姈吐出這個名字的時候，心裡冷笑，面上卻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