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回府(1 / 1)
她掀開車簾,看向窗外。
街上的行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交頭接耳,臉上帶著惋惜的表情。
“聽說昨兒晚上又吐血了,沈尚書急得一夜沒睡。”
“太醫院的人也去看過了,說是不中用了。”
“唉,沈家這是造了什麼孽……”
沈濟初的手攥緊了車簾,指節泛白。
周娘子擔憂地看著她,“妹子,你沒事吧?”
沈濟初搖了搖頭,緊抿了下唇道:“周姐姐,我想請你幫我辦一件事……”
她如此這般的低聲說了許久。
周娘子狐疑的看著她,張嘴想問,但還是忍住了,“成,我這就找人去辦,那妹子你……”
“我也去辦點事,周姐姐你不用擔心我,明日開城門前我們城門口見。”沈濟初說完,背起包袱下了車。
……
沈濟初下了馬車,拐進一條小巷,七拐八彎後找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。
“掌櫃的,住店。”她的聲音很低,遞過去一串銅錢。
掌櫃的抬頭看了她一眼,是個面容清秀的年輕女子,也沒多問,收了錢遞過來一把鑰匙,“二樓最裡頭那間,一天一百文,包熱水。”
沈濟初上了樓,關上門,把包袱往床上一放,開始給自己改頭換面。
她先脫下外裙,換上一身提前準備好的灰色粗布男裝,是前幾天在晏城就做好的,以備不時之需。
又把頭髮打散,重新梳成一個男子的髮髻,用一根木簪固定。
穿著和髮型弄好後,就是臉。
沈濟初對著銅鏡,用眉筆將眉毛畫粗,又在鼻樑和顴骨處抹了些深色的粉,讓面部輪廓看起來更硬朗。
最後在嘴唇上塗了一層淡黃色的膏體,蓋住原本的紅潤。
鏡中的女子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容普通、膚色微黑的年輕男子。
她滿意地點點頭,將包袱裡的銀針、匕首和幾瓶藥塞進懷裡,又把顧衍給她的令牌貼身放好,推門出去。
……
沈尚書府坐落在城東的永寧街上,是三進三出的大宅子,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,硃紅色的大門上掛著“沈府”的匾額。
沈濟初沒有走正門,而是繞到了後巷。
她記得,沈府的後門平日裡只有下人進出,管得不嚴。
而且每天下午都會有藥鋪的大夫來給沈敬哲看病,那是她混進去的最好機會。
果然,沒等多久,一輛馬車從巷口駛來,停在了後門。
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大夫從車上下來,身後跟著兩個提著藥箱的學徒。
沈濟初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。
“大夫辛苦了,”守門的婆子迎上來,滿臉愁容,“小公子今日又不好了,我們老爺急得不行,您快進去看看吧。”
老大夫嘆了口氣,帶著學徒快步往裡走。
沈濟初低著頭,跟在最後面那個學徒身後,腳步不緊不慢。
她穿著一身灰布衣裳,低著頭看不清臉,手裡還拎著一個小包袱,看起來就像是個幫忙拿東西的小廝。
守門的婆子看了她一眼,沒認出是誰,但想著是跟著大夫來的人,也沒多問,便放了行。
沈濟初順利進了府。
她跟著大夫穿過迴廊,走過花園,一路到了沈敬哲住的小院子。
說是院子,其實就是府中最偏僻角落裡的幾間廂房,和柳姨娘生前住的地方隔得不遠。
沈濟初心裡一酸,但沒有表現出來。
她站在門外,看著老大夫進去診脈,自己則低著頭站在廊下,像一個不起眼的小跟班。
屋子裡傳來斷斷續續的咳嗽聲,每一聲都像刀子一樣剜在沈濟初心上。
不多時,老大夫出來了。
沈夫人王氏正巧帶著人過來,見狀連忙迎上前。
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衣裙,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,“張太醫,哲哥兒怎麼樣了?”
張太醫?
沈濟初微微抬眼,看清了那個老大夫的臉。
張太醫搖了搖頭,嘆了口氣,“沈夫人,老朽已經盡力了。
小公子先天稟賦不足,又鬱結於心,如今五臟俱損,氣血兩虧……實在是藥石罔效了。”
王氏的臉色變了變,用帕子掩住嘴,聲音哽咽,“真的……沒辦法了嗎?”
“夫人還是……準備後事吧。”張太醫說完,拱了拱手,帶著學徒離開了。
沈濟初低著頭,跟著人群往外走,但走到迴廊拐角時,她趁人不注意,一閃身拐進了旁邊的小徑。
從這裡往西走,穿過一道月洞門,再經過一片荒廢的花圃,就是柳姨娘生前住的院子。
沈濟初的腳步很快,但沒有發出聲響。
她像一隻貓一樣,貼著牆根走,避開了偶爾路過的丫鬟婆子。
不到一刻鐘,她就站在了柳姨娘的院子前。
院門虛掩著,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鎖,但鎖已經被人撬開了,估計是府裡的下人覺得這裡沒人住,偶爾進來偷懶歇腳。
沈濟初推門進去,入目是一片荒蕪。
院子裡長滿了雜草,石桌石凳上落滿了灰,正房的窗戶破了兩扇,風一吹就嘎吱嘎吱地響。
她走進正房,裡面的傢俱還在,但都蒙上了厚厚的灰。
床上的被褥已經發黴,散發著一股潮溼的黴味。
沈濟初顧不上這些,她快步走到院子最裡面的牆角。
那裡有一叢枯死的灌木,撥開灌木,露出牆根下一個不大的洞。
這是原主和沈敬哲小時候偷偷挖的狗洞,那時候他們偶爾會從這裡溜出去,到後巷來叫賣的貨郎那買糖吃。
沈濟初蹲下來,用手比了比洞口的大小。
不太夠用。
沈濟初從包袱裡摸出一把匕首,開始擴洞。
大概是院子荒蕪太久,泥土鬆動,碎石掉落,沈濟初沒費什麼力就把洞口擴大了一倍。
她把匕首收好,用枯枝和雜草把洞口重新遮住,然後回到屋裡,找了個角落坐下。
時間在沉默中過得也很快,很快便更鼓敲過三更,沈府徹底安靜下來。
沈濟初站起身,推開院門,閃身出去。
她沿著牆根走,避開巡夜的家丁,一路摸到了沈敬哲的院子。
院子裡沒有燈,只有正房的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燭光。
沈濟初掃了一圈,沒見著下人,也沒聽見別的動靜。
等了片刻後才小心翼翼的推門進去,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