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離開(1 / 1)
床上躺著一個瘦小的少年,臉色蒼白如紙,嘴唇沒有一絲血色,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,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。
沈濟初的鼻子一酸,淚水迅速在眼中匯聚,不過她忍著沒有讓淚水落下。
這是原主記憶裡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、怯生生喊“姐姐”的小哲。
她伸手搭上沈敬哲的脈搏。
脈象細弱欲絕,若有若無,和顧誠毅重傷時的脈象很像,但更虛、更散。
不是外傷失血,而是內裡枯竭,五臟六腑都在衰竭。
沈濟初咬了咬牙,從懷裡掏出銀針。
她掀開被子,將沈敬哲的上衣解開,銀針刺入膻中、中脘、關元等穴位,又以特殊的手法捻轉提插,刺激穴位。
這是她爺爺教她的“回陽九針”,專門用來搶救瀕死之人。
她從未在人身上用過,但此刻,她別無選擇。
一針,兩針,三針……
每一針下去,沈敬哲的臉色都有細微的變化。
到第七針時,沈敬哲的眼皮動了動。
第九針紮下去,他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“我……死了嗎?”沈敬哲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眼神從迷茫到清醒,在看清沈濟初化妝後的臉時,驀地睜大雙眼,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他的手緊緊抓住沈濟初的衣服,眼裡是不敢置信。
沈濟初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,“小哲,姐姐沒死,姐姐來救你了。”
她握住沈敬哲的手,聲音很輕但很堅定,“你別說話,聽我說。
你現在很虛弱,姐姐要帶你離開這裡,你跟我走嗎?”
沈敬哲毫不猶豫的點頭,聲音微弱,斷斷續續,“我只想……跟、姐姐,在一起。”
沈濟初擦了擦眼淚,把銀針收好,從懷裡掏出一顆藥丸塞進沈敬哲嘴裡,“含著,別咽。”
她又從包袱裡拿出一件提前準備好的黑色斗篷,披在沈敬哲身上,將他從床上扶起來。
沈敬哲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紙,沈濟初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把他架了起來。
兩人出了院子,沿著牆根,一步一步地往柳姨娘的院子走。
沈敬哲走得很慢,每走一步都在喘,但他咬著牙,沒有發出一絲聲響。
沈濟初半扶半抱著他,心裡又酸又疼。
這條路,小時候他們走過無數次。
那時候小哲追在她身後跑得飛快,哪裡像現在這樣?
好不容易到了柳姨娘的院子,沈濟初撥開枯枝,露出那個擴大的狗洞。
“小哲,從這裡鑽出去。”沈濟初蹲下來,扶著沈敬哲,“外面是後巷,姐姐扶著你。”
沈敬哲看著那個洞,忽然笑了,笑容很輕,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。
“小時候……姐姐帶我……從這裡出去……買糖葫蘆……”
沈濟初的眼淚又湧了出來,“嗯,姐姐這次帶你去吃更好吃的。”
沈敬哲趴在洞口,沈濟初在後面推著他的腳,一寸一寸地往外挪。
他太瘦了,瘦得皮包骨,擴大的洞口對他綽綽有餘,沒用多久就鑽了出去。
沈濟初緊隨其後,也鑽了出去。
兩人站在後巷的黑暗中,沈濟初扶著沈敬哲,回頭看了一眼沈府的高牆。
牆的那邊,是原主沈憐和沈敬哲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。
那裡有她們的童稚的歡笑,也有她們的眼淚和絕望。
但從今晚開始,一切都將成為過去。
“小哲,我們走。”沈濟初握著沈敬哲的手很穩。
沈敬哲靠在她身上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扭過頭不再看沈府一眼。
兩個瘦弱的身影,很快消失在京城的夜色中。
……
沈濟初帶著沈敬哲回到那家小客棧,把他安置在床上,又去灶房燒了一壺熱水。
“小哲,先喝點水。”
沈敬哲接過碗,手微微發抖,水灑出來不少。
他喝了兩口,抬起眼看沈濟初,目光裡滿是不安,“姐姐,我們……真的逃出來了?”
沈濟初坐在床邊,伸手摸了摸他的頭,“嗯,逃出來了,姐姐帶你離開這裡。”
沈敬哲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。
一個多月前,在知道姐姐亡故,而嫡母王氏不讓他去見姐姐最後一面時,他就病倒了。
從高燒不退到咳血不止,從還能勉強下床到完全起不來身,除了下人,沒有一個人來看過他。
父親忙著應付朝堂上的事,嫡母王氏只是偶爾派個人來問一句,府裡那些下人更是見風使舵,見他沒了利用價值,連藥都懶得按時送。
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那間冰冷的屋子裡,像一條沒人要的野狗。
“姐姐……”沈敬哲抓住沈濟初的手,淚水止不住的流,“他們說你死了……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……”
沈濟初的眼眶也發紅,但她忍著沒有哭,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,“沒事了……姐姐在,一直都在。”
沈敬哲哭了好一陣,終於累了,靠在枕頭上沉沉睡去。
沈濟初給他蓋好被子,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看著窗外漸漸發白的天色,一夜沒閤眼。
在接到沈敬哲的那一刻,她心底那抹牽掛好像突然就消失了。
沈憐,安息吧……
天剛矇矇亮,沈濟初就叫醒了沈敬哲。
“小哲,我們得走了,得趕在城門剛開的時候出城。”
沈敬哲睜開眼,虛弱地點點頭,由她扶著下了床。
沈濟初已經換回女裝,又幫他穿好衣服,把那件黑色斗篷披在他身上,把帽兜拉低,遮住大半張臉。
兩人退了房,沈濟初扶著沈敬哲出了客棧。
清晨的京城街頭,行人稀少。
只有幾個賣早點的攤販已經開始生火,炊煙裊裊升起。
到了城門口,城門剛剛開啟,守城計程車兵正在檢查進出的人。
周娘子的馬車已經等在了路邊。
她看見沈濟初扶著一個瘦弱的半大少年走過來,什麼都沒問,只是掀開車簾,幫著把人扶上車。
“周姐姐,大恩不言謝,”沈濟初從懷裡掏出一袋銀子,遞給她,“這點銀子還請你收下。”
周娘子沒有接,“妹子,你這是做什麼?咱們之間還用得著這個?”
沈濟初堅持把銀子塞進她手裡,“周姐姐,這一路上你已經幫了我太多,我不能讓你白跑一趟。
銀子你拿著,就當是我請你和寶兒吃茶。”
周娘子看著她,嘆了口氣,把銀子收下了。
“妹子,你真的不等等我們商隊的人一起走?”她看了看馬車裡的沈敬哲,“你一個人帶著他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