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這就是大明啊!(1 / 1)
陳序這一覺,直接睡了個天昏地暗。
從第一日正午,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,整整睡了將近十二個時辰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前幾天的逃亡生涯把他的身體透支得太厲害。
他這一躺下去,就跟被人敲了悶棍似的,直接失去了意識。
而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,窗外的陽光已經透過窗欞紙灑了進來,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斑。
“嗯......”
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,腦子裡一片混沌,整整花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。
北京城,客棧,上房。
不是荒野,不是皇莊,而是正經八百的床。
“活著真好。”
回過神來後,他忍不住由衷地感嘆了一句。
這一覺,睡得確實痛快。
沒有鬧鐘,沒有釘釘,沒有老闆的奪命連環call,更沒有“小陳啊這個方案今晚必須出”這種讓人血壓飆升的訊息。
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。
他伸了個懶腰,起床開始洗漱。
洗漱完畢後,他又換了身昨天買的乾淨袍子,這才對著洗臉水盆照了照。
水裡的人還是有點瘦,臉頰也還有些凹陷。
但比起前幾日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,已經好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“嗯,有點人樣了。”
他滿意地點點頭,推開房門,下樓。
此刻,客棧大堂裡已經熱鬧起來了。
幾張八仙桌旁坐滿了客人,有商賈模樣的中年漢子,有書生打扮的年輕人,還有幾個一看就是跑單幫的販夫走卒。
跑堂的小廝端著托盤在桌椅間穿梭,嘴裡喊著“借過借過”,腳下生風。
陳序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推開窗戶,清晨的涼風裹挾著街面上的各種氣味撲面而來。
有炊煙的味道,有馬糞的味道,有早點的香味,還有......反正就是一股子大雜燴式的市井氣息。
“客官,吃點什麼?”
跑堂的小廝麻溜地湊了過來,肩上搭著一條白毛巾,笑容滿面。
“來碗麵。”
陳序想了想,又補了一句:“陽春麵,多加個澆頭,再來兩個醬肉包子。”
“好嘞!醬肉包子兩個,陽春麵一碗,多加澆頭!”
小廝扯著嗓子朝後廚喊了一聲,然後又風風火火地去招呼別的客人了。
陳序靠在椅背上,望著窗外的街景發呆。
清晨的京城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喧囂。
挑著擔子賣豆腐腦的小販在街邊吆喝,賣花的姑娘挎著竹籃從人群中穿過,幾個孩子追著一隻野狗在巷口瘋跑,遠處傳來一陣清脆的銅鈴聲,不知道是哪家的馬車正在趕路。
這就是大明啊。
他在心裡感慨了一句,然後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水抿了一口,苦得他齜了齜牙。
不多時,他的包子和麵條也端上來了。
麵條熱氣騰騰,十分勁道,澆頭雖然還是一坨看著不太美觀的糊糊,但至少聞起來挺香。
至於包子,和後世已經沒什麼兩樣。
陳序一手拿筷子,一手拿包子,然後一邊吃,一邊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景,腦子裡開始盤算起自己的未來。
現在的情況是:
他,陳序,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社畜,意外穿越到了大明正德二年。
目前已成功從流民升級為有戶籍的平民,除此之外,身上還有差不多十七兩銀子多一點的積蓄。
十七兩銀子,在這個時代是什麼概念呢?
按照他這幾天的觀察,一個普通百姓一個月的生活開銷,大概在一兩銀子左右。
也就是說,如果他不亂花,這筆錢夠他活一年。
但問題是,躺平解決不了根本問題。
他總不能坐吃山空,等到銀子花完了,再去城外賣身吧?
更何況,他好歹也是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穿越者。
腦子裡裝著六百年的歷史知識和科學技術。
要是就這麼在京城當個混吃等死的街溜子,那也太丟穿越者的臉了。
所以,他必須得有個長遠打算。
至少,得有個安身立命的營生。
做什麼呢?
他一邊嚼著麵條,一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己能幹的事情。
首先想到的,自然是做生意。
他腦子裡裝著六百年的知識,隨便搞點發明創造,或者玩點商業模式,對這個時代來說,那還不是降維打擊?
但很快,他就搖了搖頭,否定了這個想法。
不是他不想賺錢,而是他很清楚,在大明朝,任何東西只要跟“商”這個字沾上邊,就代表著任人宰割。
當年朱元璋得了天下後,最看不起的,就是商人。
在朱老闆眼裡,商人不種地不織布,就知道低買高賣,賺取差價,簡直就是一群寄生蟲。
所以,他老人家便親自為商人制定了幾條規矩:‘即商人不得穿綢緞,商人子弟不得參加科舉,商人出行不得乘坐馬車。’
總之一句話,怎麼噁心怎麼來。
雖然到了正德年間,這些規矩已經鬆動了不少。
但商人的地位,依舊處在社會的最底層,屬於“賤籍”。
賤籍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商人在這個社會上,基本上就是個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隨便哪個當官的看不順眼,就能找個由頭把你的家產抄了,把你的鋪子封了,你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。
他連匠籍都不願意轉,就更別說去做商人了。
當然,也不是說陳序就完全不能碰商業。
畢竟,錢還是得賺的,這是好東西。
但陳序不能自己出頭,得找個代言人,找個有背景的合作伙伴,自己躲在後面數錢就行。
不過,這又涉及到另一個問題,信任。
他一個初來乍到的流民,上哪兒找可靠的代言人去?
總不能在大街上隨便拉一個人,拍著他的肩膀說:“兄弟,我看你骨骼清奇,不如跟我一起創業吧?”
人家不把他當瘋子才怪。
所以,經商這條路,暫時走不通。
至少,在他找到可靠的代言人之前,走不通。
陳序又嚼了一口面,腦子裡冒出了第二個想法,利用錢荒獲利。
他昨天在城外吃麵的時候,已經發現大明朝現在處於銅貴銀賤的錢荒階段。
一分銀子,官方匯率是兌換十個銅板,但實際上只能兌換九個。
這說明什麼?
說明市場上流通的銅錢嚴重不足,導致銅錢的購買力上升。
如果他手頭有大量的銅錢,就可以趁著錢荒的時候放貸,或者囤積銅材,等到朝廷放鬆銀禁的時候再拋售,大賺一筆。
但問題是,他沒有大量的銅錢。
他現在全身上下就幾百個銅錢,連放高利貸的資格都沒有。
更何況,囤積銅錢這種事情,在大明朝是違法的。
《大明律》裡有明文規定:私藏銅錢過千貫者,杖一百,流三千里。
他可不想剛穿越過來,就被流放到瓊州去和海南的蚊子作伴。
所以,錢荒這條路,也走不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