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要命的押送任務(1 / 1)

加入書籤

郝半對著水盆整理著自己的帽子,與帽子同為青色的袍子胸口位置,繡著一個“衙”字,腰間則圍住紅色的腰帶。

腰刀掛在腰帶上,裝著乾糧和數十個銅錢的包裹放在桌子上。確認水盆倒影中的少年打扮得一絲不苟,郝實才滿意提起包裹推開漏風的房門走出來。

去年繼承了父親的衙役職位,其實嚴格來說年齡不夠。今年郝半才十六歲,去年只有十五歲。

只是衙役的缺口若是被別人頂替,十年以內沒可能補缺,也就意味著郝家將失去衙役這個美差。

沒錯,在地處群山之中的慶元縣中,衙役不是普通老百姓有資格出任。許多年來父死子替才是正常操作,外人很難擠進這個圈子。

慶元縣在正乾王國邊疆,管轄的地盤不小,有戶籍的百姓並不多,十幾萬而已,衙役則多達近百人。根據郝半知道的訊息,排隊等待候補衙役的人至少有上百個。

父親去年追殺野雲嶺的盜匪罹難,是一群熟悉的叔伯們據理力爭,才讓年僅十五歲的郝半接任了他父親的衙役職位。

據說副捕頭林瀚出面了,當然叔伯們沒少使銀子,否則見錢眼開的林瀚絕對不會輕易出頭。畢竟總捕頭葉海勢力龐大,根基雄厚,林瀚沒資格與葉海叫板。

如果郝半沒有接班,一個正牌衙役的身份,足夠讓葉海賣出極高的價格,而且是聽命於葉海的嫡系。

因此縣丞因為剿匪不力,而被髮配八百里,押送的苦差事就落在郝半和徐夢靈的頭上。

徐夢靈是林瀚的遠親,同樣被葉海記恨上了。押送犯官比押解普通囚犯更難,因為沒人敢從犯事的官員身上卡油水。誰也保不準犯官會不會東山再起,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先例。

八百里,縣衙只支付單程的伙食費。就是發一筆銅錢,用來路上購買食物。回程?自己想辦法,這就是規矩。

如果是普通的犯人,家屬為了防止親人遭遇衙役的刁難與打罵,會砸鍋賣鐵湊一筆錢給押解的衙役。押送官員,沒這種好事。

提著包裹來到縣衙,縣衙前圍滿了老百姓。柳縣丞口碑不錯,為官多年除了有些耿直,沒有別的太大缺點。

喝開了擋路的人群,郝半和比自己大了四五歲的徐夢靈對視,他們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絕望。因為柳縣丞的妻子和女兒還有八歲左右的兒子做出了遠行的準備。

這不是押送縣丞一個人,而是要護送這一大家子遠行八百里。年老成精的衙役們早就躲開了,柳縣丞負責緝盜、供應糧馬之類的差事,衙役們理論上歸屬縣丞管轄。

現在上司問罪,還要帶著家人同行,那麼問題來了,這種明顯違背朝廷律法的事情,該不該阻止?

縣令端著一碗烈酒送到柳縣丞面前,聲音平穩說道:“此去山高水長,柳兄,一路保重。”

柳縣丞扣在枷鎖中的雙手端起酒碗豪邁飲下去說道:“明公,慶元縣盜匪橫行,我有責任。殺不盡的強梁,沒辦法維繫一方百姓的平安,罪有應得。”

縣令抿嘴搖頭,去年柳縣丞發起了攻勢,結果郝長天戰死,還傷了多個衙役,更戰死了十幾個拉過來的民壯。

柳縣丞問罪,也是因為剿匪失敗且自身損失慘重。怪不得柳縣丞,只能怪這個世道太亂了。

柳縣丞轉身,邁開大步走向遠方。一個老婦人用草編的小簍裝著幾個還熱乎的雞蛋送到柳縣丞手邊。

柳縣丞呵呵笑道:“嬸子,柳某從來不吃昧心的食物。留著給自家孩子補身體吧,柳某無顏接受。”

慶元縣周圍高山林立,盜匪橫行。柳縣丞嘔心瀝血希望改變這一切,可惜了,什麼也做不了。

柳縣丞的妻子拉著兒子的手,與女兒並肩走在後面。郝半與徐夢靈沮喪跟在最後面。縣令對著柳縣丞的背影拱手,有許多話想說,終究沒有說出口。

慶元縣的城市不大,三橫兩縱,一共五條街,之後就是年久失修的城門。柳縣丞今年不到四十歲,而且保養得很好,走起來健步如飛。

郝半和徐夢靈走在最後面,不擔心柳縣丞逃走,他們一家子出行呢。要擔心的是那些曾經被圍剿的盜匪前來截殺,那才是最要命的事情。

秋高氣爽,走起路來並不是很累。郝半的父親,郝長天早早就做好了讓兒子接班的準備,因此郝半從小學習刀法。不能說不入流,反正也就是三流的斷水流刀法。

就是這樣一門刀法,也足足花費了郝長天八十兩銀子。郝半絕大部分時間在家裡,關起門偷偷練習這門刀法。

三流的斷水流刀法,在慶元縣城已經是頂尖的刀法。入職之後,那些相熟的叔伯們話裡話外說過,郝長天在遇到野雲嶺的盜匪時,一人斬殺了七個強盜,甚至殺了野雲嶺的三當家。

當時郝長天刀氣如虹,如果不是後來力竭,絕不應該死在那裡。這番話要分怎麼看,從私人交情來說,可以是遺憾郝長天的悲壯戰死。

從另一個角度來說,他們或許是認為郝長天學會了某種強大的刀法,否則不可能創造出這樣的戰績。

每次遇到這種局面,郝半總是會露出一臉神往的表情,不敢讓人猜到他從小學習的就是斷水流刀法,而人到中年的老爹學習這門刀法太晚了。

城外是一眼望不到邊的麥田,也許再過幾天,各路強盜就要下山搶糧了,當然遇到別的東西也搶。

一行人默默行走,就連那個童子也不喊累,倔強牽著母親的手走在土路上。城外三十里處是一個大村子,郝半去過那裡。老爹和同僚去催收糧食,郝半跟著去玩。

三十里,其實是很遙遠的距離。尋常的老百姓若是沒有路引,甚至不可以離開家門十里之外。

日頭落在西方的高山上,羅家集已經在視線當中。低頭行走的柳縣丞忽然抬頭,然後兩側的麥田裡,一個個提著刀劍的人緩緩走出來。

徐夢靈的腳步戛然而止,頭也不迴向著縣城的方向狂奔。昨天夜裡,副捕頭林瀚悄然來到家裡,告訴徐夢靈機靈點,遇到危機趕緊走。

當時徐夢靈沒聽懂,現在看到數十個盜匪出現,徐夢靈才知道這個遠方叔叔對自己有多疼愛。雖然徐夢靈風韻猶存的孃親免不了承受林瀚的“鞭笞”,但是又不損失什麼。

若是沒有這份露水姻緣,徐夢靈憑什麼能夠出任衙役?外面早有傳言,一個衙役的位置,有人脈的前提下,還得上百兩銀子才能打通關節。

柳縣丞露出果然如此的苦笑,去年剿匪佈局如此縝密,依然讓野雲嶺的盜賊有了防備,那個時候可以說是巧合。

那麼今天呢,力主剿匪的柳縣丞還沒離開縣城三十里,野雲嶺的強盜就已經埋伏好了,縣衙裡面有內鬼啊。

柳縣丞轉回身,對郝半說道:“走吧,跑快點。”

郝半抿嘴看著淡定的柳縣丞,把手中的小包裹丟在地上。然後解開腰刀,抽出雪亮的腰刀之後,刀鞘也丟在地上。

郝半說道:“去年,我爹出征前,興奮告訴我,柳大人制定了嚴密的剿匪計劃,一定會讓野雲嶺的強盜遭遇滅頂之災。

我爹信了,我也信了。我們相信柳大人,只是您也看到了。這群強盜打著野雲嶺的旗號,他們想要殺了您洩憤。”

柳縣丞驚訝看著這個剛剛接任衙役還不足一年的少年,你傻的嗎?你的同僚已經跑了,你咋不跑?

郝半舔舔嘴唇說道:“柳大人,您是好官,不該葬送在賊人手中。”

四十幾個盜匪組成了環形,聽著少年傻里傻氣的講述著心中的想法。一個臉上被利刃砍出巨大豁口的男子咧嘴笑道:“你爹?是不是死在老子手裡的那個狗腿子?”

少女和母親把男孩擋在中間,同時焦急看著柳縣丞。郝半抬腳,地上的刀鞘帶著呼嘯聲射向疤面男子。

刀鞘射出去的同時,郝半揮刀衝過去。疤面男子抬起刀磕飛了刀鞘,就看到郝半小瘋狗一樣衝過來。

疤面男子側身,用肩膀把一個手下撞向郝半的刀鋒,腰刀下劈變為橫斬,直接把這個盜賊攔腰斬斷。

疤面男子大驚,這個小狗腿子這麼驍勇的嗎?大活人被一刀兩斷,那個盜賊還沒死透,他痛苦在地上爬行,讓這一幕畫面變得更加驚悚。

疤面男子吼道:“軍師,點子扎手。”

右側的麥田中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道:“好貨色,得活捉。”

郝半下意識轉頭,就看到一個文士打扮的青衣男子託著一個硃紅色的葫蘆走出麥田。

郝半就沒見過這種奇門兵器,葫蘆?用來砸我的嗎?郝半剛想到這裡,就看到葫蘆裡飛出了一道銀線。

妖法?

郝半狼狽翻滾,這道銀線赫然轉向追逐郝半而來。青衣男子呵呵笑道:“還不束手就……”

一抹奇亮的精光從數十步之外的麥田射出來,直接從青衣男子的脖子上掠過。青衣男子震驚想要轉頭,然後他的頭顱被鮮血衝擊滾落在地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