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大人物(1 / 1)
這種考試?早知道九歲的時候就來了。白給的童生身份啊,缺德的是私塾的老夫子一輩子也就是個童生,他把童生考試描繪得上天入地那般艱難。
並舉例說整個慶元縣,二十年來只錄取了二十個秀才。以此來證明秀才的前一步,童生有多難考。
老夫子話裡話外,進入文化人的圈子,不僅要拿得起束脩,四時八節還得孝敬座式,想要參加童生的考試,更需要五個同伴聯名,還得聘請一個秀才作保。
郝長天對郝半的要求是讀書識字就好,衙役的兒子,還得繼承這份家業才對。讀書?整個慶元縣有幾個讀書讀明白的。主要還得練武,這可是衙役吃飯的本事。
因此郝半從來沒想過科考,同時也把考試題目想得異常艱難。現在真正進入考場,郝半差點氣樂了,這也叫題目?
童生考試,依然是一整天,畢竟這是給童子準備的考試,要給出足夠的答題時間。慶元縣文風不旺,才會有年紀一大把的老夫子來考試。
郝半雙腿盤膝坐在長條凳子上,挽起袖子奮筆疾書,內定的童生,因此郝半可以浪起來。
試詩貼簡單,平仄平仄平平仄,仄平仄平仄仄平。押韻就能矇混過關,這個操作空間不大。
真正有賣弄的地方在於論,慶雲論,不傻的人就能猜得到。縣太爺這是要找出切合實際的方法,為遍地盜匪的慶雲縣找一條出路。
郝半認真琢磨半天,不能完成太早,一整天呢,可沒有提前交卷的規矩。郝半想了一炷香的時間,然後郝半愣住,一時間滿腦子的各種想法噴薄而出,竟然不知道如何取捨。
郝半入了考場,衙役們簇擁著馬車返回。老者和青年男子看著招搖過市的龐大隊伍,他們兩個下意識對視一眼。小縣城豪門?嗯,看著像,有馬車的人家絕對是豪門。
十幾個衙役,數十個拎著棍棒的男女老幼簇擁,馬車上兩個美貌異常的青年女子。這種容貌,不要說小小的慶雲縣,在州府那也是驚豔一方存在。
甚是囂張啊,女眷出行,不僅數十個隨從,還有十幾個衙役護送?縣令也不敢這樣招搖過市啊。
青年男子皺眉,老者不動聲色說道:“以貌取人,失之子羽,不能先下定論。”
中央街看著很是狼狽,其它的街道估計也是如此,唯有南大街不一樣,而這輛馬車就是向著南大街駛去。
老者非常坦然轉向,自然而然重返南大街。商家已經有人開啟門板準備營業了。
安慶藥鋪的店夥計開啟窗板,陸慎走出大門,含笑抱拳說道:“張爺、鄧爺、陳爺,這一大早去做什麼了?滿臉喜慶的樣子。”
張老泉笑呵呵說道:“縣尊大人恩准,讓郝班頭參加童生的考試。郝班頭讀書多年,那學問沒得說,比他的刀法還牛逼,估計問題不大。”
陸慎隱晦看了豐少凝一眼,說道:“這可是大喜事,郝爺執掌南大街,南大街的變化有目共睹。如果郝爺能考取童生,我們得備一份禮。”
鄧言大聲說道:“陸掌櫃,可別坑人,郝班頭立下了規矩,可不能佔你們的便宜。你們還跟著馬車作甚?等著晌午請你們吃飯?幹活,把地面的垃圾清理乾淨,陰溝裡面的枯枝敗葉清理出來。”
斷臂乞丐揮手,乞丐們迅速在南大街散開。每個人負責一塊區域,確保地面不許有任何垃圾存在。
等待馬車過去,老者和青年男子走過來,青年男子作揖說道:“陸掌櫃,還記得晚生嗎?”
陸慎慌忙抱拳欠身說道:“李秀才,好幾年沒見到你了,聽聞你去州府參加府試,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,進來坐,我讓夥計們準備茶點。”
李秀才說道:“不敢勞煩,三年沒有回家,這就回去探望舍妹。南大街的變化如此之大,與城裡別的街道不一樣啊。”
陸慎彷彿沒看到揹著手的老者,他故意壓低聲音說道:“你記得縣衙的郝長天,去年他剿匪戰死了,他兒子郝半接任了衙役的職位,手持一把腰刀砍死了野雲嶺的大當家李大疤瘌,人頭還在西城門掛著呢。”
李秀才大驚,說道:“李大疤瘌被殺,我在州府也聽聞了。”
陸慎說道:“郝半立下了大功,遭到了野雲嶺的強盜報復,家裡被人放火燒了,還被接連被盜匪截殺。縣尊大人破格提拔年幼的郝半,讓他成為掌管南大街的班頭。
你也看到了,郝班頭上任之後,那是真正的萬民歡喜,看到方才過去的馬車沒有,身後跟著的不是別人,就是咱們慶雲縣城的所有乞丐。
郝班頭心善,讓乞丐們負責清理南大街的衛生,從而每天有飽飯吃。一個個蓬頭垢面的叫花子,現在看著和普通百姓沒區別了。”
李秀才下意識轉頭看著老者,陸慎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:“您看我這記性,郝班頭的家被燒了,所以他把你家隔壁鬧鬼的宅子買了,和你成為鄰居了。”
李秀才臉色有些難看,不提這個行嗎?鄰居家鬧鬼,我家也不安生。如果不是鄰居家鬧鬼,三年前李秀才去府城考舉人,當時就會把自己的房子賣了,然後帶著唯一的親人,也就是他妹妹一起搬家到州府。
老者呵呵笑道:“梓林,你家鄰居真的鬧鬼?”
李梓林尷尬說道:“聽聞是鬧鬼,但是學生家裡沒有受到波及,學生家對門的陸家聽說被虐了,當然鬧鬼的宅子更慘。”
老者說道:“老夫倒是不怕,心中有浩然正氣,百邪不侵。”
陸慎低頭,李秀才極有可能考上舉人了。李秀才對著老者自稱學生。舉人老爺的座師,必然是來自州府的大人物。
老者說道:“去你家裡坐坐,喝茶歇腳。”
李梓林側身說道:“老師請。陸掌櫃,回見。”
李梓林引領老者走向衚衕,陸掌櫃招手讓一個夥計來到身邊,急促低語幾句,然後提高聲音說道:“薛悶頭的藥,得適當調整,趕緊準備三副藥送過去,該收錢的時候不能客氣,不能壞了郝爺自己定下的規矩。”
午時,大量的牛車馬車從南門駛入慶雲縣,來自遠方的藥材商和皮貨商提早趕到了慶雲縣。
不是今年他們不約而同提早到來,而是一千人的精銳大軍來到慶雲縣剿匪。腦子夠用的人,就知道跟著大軍前往慶雲縣有多安全。
雖然跟著大軍出行,必然要有一定的孝敬,只是和被山賊襲擾的擔驚受怕,這筆錢花得值。
師爺帶著幾個送禮物的民壯也返回城,師爺的臉色不太好看。這次送禮,送了一肚子的窩囊氣。
師爺帶著怒火走進縣衙的後堂,看到縣令正在陪著一個老者喝茶,師爺的腳步戛然而止。
李梓林和縣令同時轉頭,老者笑呵呵說道:“你送去了野雲嶺的地圖,還有剿匪的方略,還派師爺慰問,顯然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句話,不見效。”
縣令招手,師爺快步來到老者面前作揖說道:“學生任大壯見過大人。”
站在老者身後的李梓林低頭,不讓自己笑出聲。老者說道:“令尊給你起了這個名字,害了你的前程。”
師爺說道:“父母所賜,學生也是無奈至極。”
老者說道:“領軍的裨將有些狂妄自大,他自己還覺得這是不苟言笑,這是當年跟著平遠將軍征戰學到的做派。畫虎不成反類犬,可笑之極。”
縣令說道:“大人既然不看好曲將軍,為何不建議更換帶兵的將軍?一將無能,累死千軍。慶元縣盜匪橫行,如此驕狂的將領,下官頗為擔憂。”
老者避開這個話題說道:“本官進入慶雲縣,看到了與眾不同的南大街。梓林和相熟的藥鋪掌櫃閒聊,聽聞是一個叫做郝半的少年衙役所為。”
縣令說道:“一個頗為聰慧的少年,他父親去年剿匪力戰而死,殺敵七人。前不久郝半斬殺匪首李大疤瘌,下官還沒有上書為他表功。
這一次蒙生考試,下官破例讓郝半參加。若是能夠文字通順,下官會給他一個童生的身份,並向州府為他請功,從而讓他有一個上進的門路。”
老者說道:“看來你對他頗為器重,只是一個少年衙役,有如此不俗的能力?按照你的說法,那是文武雙全啊。”
縣令說道:“下官考校過,文章通曉,道理也分明。就是有些少年心性,偶爾會做出一些讓人啼笑皆非的混賬舉動。”
李梓林說道:“方才學生與老師回到寒舍,舍妹提起郝半喬遷之喜,宴請左右鄰居。舍妹日子清苦,只能拿出老師親手書寫的字畫作為禮物。
郝半應該看出舍妹的難堪,因此接過畫軸說禮輕情意重,反手就把畫軸送給舍妹,的確是個有意思的人。”
縣令說道:“沒聽郝半提起過,更想不到李舉人竟然和郝半成為了鄰居。我和師爺去郝半家裡做客,硬生生錯過了,失禮。”
李梓林作揖欠身,想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,堂堂縣尊去一個衙役家做客?這得有多賞識那個小衙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