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官方的眼睛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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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姓名?"

"蘇哲。"

"學校?專業?"

"江城大學,計算機系,大三。"

"昨晚凌晨一點到五點,你在哪?"

蘇哲坐在一張金屬椅子上,對面是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。房間沒有窗戶,燈光慘白,照得他眼睛發酸。他已經在這裡坐了三個小時,沒人給他水喝,沒人告訴他為什麼被帶來。

"我在宿舍睡覺。"他說。

左邊的男人——四十來歲,寸頭,虎口有老繭——把一張照片推過來。照片上是垃圾站,滿地黑水,三隻巨鼠的殘骸,還有……血。蘇哲的血,王浩的血,混在一起,在晨光下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。

"睡覺?"寸頭男人笑了,"睡覺能睡出這麼多血?"

"我流鼻血。"

"流鼻血需要把垃圾桶砸爛?需要把拖把杆折斷?"右邊的年輕男人插話,他戴著眼鏡,看起來更像程式設計師而非特工,"監控顯示,你和王浩凌晨一點十七分衝出宿舍,三點四十九分返回。這段時間,你們去了食堂後門的垃圾站。那裡發生了什麼?"

蘇哲的掌心在發燙。符文還在,但被什麼東西壓制了,光芒暗淡,像是被罩上了一層黑布。他注意到兩個男人的西裝領口都有同一個徽章:一隻眼睛,瞳孔是齒輪形狀。

"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。"他說,"我要見律師。"

寸頭男人和眼鏡男交換了一個眼神。然後眼鏡男從包裡拿出一個平板,點開影片,轉向蘇哲。

影片是熱成像畫面。凌晨的垃圾站,三個巨大的紅色輪廓——巨鼠——和兩個較小的人形輪廓。蘇哲和王浩。畫面裡,藍色的光束從其中一個人形輪廓手中射出,擊中紅色輪廓,然後紅色輪廓就……消失了。

不是倒下,是消失。熱成像上直接沒了。

"解釋這個。"寸頭男人說。

蘇哲的喉嚨發乾。他們看到了。不是全部,但足夠多了。他大腦瘋狂運轉,想著怎麼圓謊,但眼鏡男的下一句話打碎了他的打算:

"掌心符文,淡藍色,許可權等級見習,同步能量1.5單位。"眼鏡男推了推鏡框,"我們比你知道的更多,蘇哲。所以別浪費時間編故事了。"

沉默。

然後蘇哲笑了。不是緊張的笑,是解脫的笑。他一直擔心怎麼向官方解釋,現在發現官方早就知道——至少,一部分人知道。

"你們是什麼人?"他問。

"異常現象調查局,第七處。"寸頭男人終於自我介紹,"我叫陳鋒,這是林遠。我們負責處理'現實-紀元'重疊事件。"

"第七處……"蘇哲咀嚼這個名稱,"還有另外六處?"

"有,但他們處理的是普通異常。"陳鋒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,沒點,只是捏著,"我們專門處理和你一樣的人。觀測者。"

蘇哲的瞳孔收縮:"你們也有符文?"

"沒有。"林遠說,"我們是普通人。但我們有別的。"

他開啟平板上的另一個檔案。是一份名單,七個人名,蘇哲排在第七。前面六個名字,有三個標紅,備註是:已死亡。兩個標灰:失聯。只有一個標綠:活躍-軍方管控。

"你是第七個啟用協議的。"陳鋒說,"也是第一個主動解析錯誤投影的。前六個,要麼被投影殺死,要麼被抹除記憶,要麼……變成了投影的一部分。"

蘇哲想起那個"抹除記憶"的選項,後背發涼:"那個軍方管控的,是誰?"

"不能告訴你。"

"那你們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?"

陳鋒終於點了煙,深吸一口,煙霧在慘白的燈光下繚繞:"合作。你提供情報,我們提供保護。300天倒計時不是秘密,我們早就知道。但我們看不見那些投影,摸不著那些符文——我們需要你這樣的眼睛。"

"如果我拒絕?"

"你不會拒絕。"林遠把平板轉向他,點開一個新頁面,"因為你需要這個。"

頁面上是一份檔案,標題是:【現實同步協議-深度解析報告】。

"我們知道協議的存在,但我們無法啟用它。"林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,"我們不知道能量怎麼獲取,不知道許可權怎麼升級,不知道那些投影的弱點。你昨晚的戰鬥,是我們第一次獲得實戰資料。"

蘇哲盯著那份檔案,心跳加速。官方的研究資料,可能包含他不知道的資訊。但代價是什麼?成為小白鼠?被切片研究?

"我有一個條件。"他說。

"說。"

"王浩,我的室友。他也被授權了,第八個觀測者。我要你們保護他,不把他當實驗品,不抹除他的記憶。"

陳鋒和林遠再次交換眼神。這次時間長了一些。

"可以。"陳鋒最終說,"但他要籤保密協議,接受監控。和你一樣。"

"我沒簽協議。"

"你簽了。"林遠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,"在你昏迷的時候。別緊張,只是常規條款,不限制你的人身自由,只要求情報共享和緊急徵召配合。"

蘇哲接過檔案,快速瀏覽。條款確實不算苛刻,但有一條讓他皺眉:【在倒計時歸零前,觀測者不得向公眾洩露協議存在,違者將觸發強制記憶抹除】。

"這和不洩露有什麼區別?"

"有區別。"陳鋒站起身,走到門邊,"你可以告訴特定人員,比如家人,比如信任的朋友——只要他們籤同樣的保密協議。但不能上微博,不能發抖音,不能在食堂裡大喊'世界要完了'。"

門開了。外面是一條走廊,盡頭有光。

"現在,"陳鋒回頭看他,"跟我來。讓你看點東西。"

---

他們坐電梯下到地下三層。門開啟的瞬間,蘇哲的符文突然劇烈跳動,像是遇到了同類,又像是遇到了天敵。

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倉庫,被分割成無數玻璃隔間。每個隔間裡都有東西——蘇哲認出了一些:《紀元》裡的怪物,被凍結在某種透明的凝膠中;遊戲裡的裝備,懸浮在磁場裡;還有……人?

"那是?"他指向最遠的隔間。

一個年輕女人,穿著病號服,背對著他們。她的身體在閃爍,像訊號不良的電視畫面,時而清晰,時而變成畫素塊。

"第三位觀測者。"林遠的聲音低沉,"三個月前啟用協議,試圖同步一件史詩級裝備,過載了。現在她卡在現實和遊戲的夾縫裡,我們救不了她,也殺不死她。"

蘇哲走近玻璃。女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,慢慢轉身。她的臉是完整的,但眼睛是兩個黑洞,裡面流動著程式碼一樣的綠光。

"她還能說話嗎?"

"能,但只有一句。"林遠按下隔間外的通話鍵,"你自己聽。"

電流聲後,女人的聲音傳出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帶著電子雜音:

"不要信任系統。不要信任系統。不要信任系統。"

重複,無限重複,像是壞掉的錄音機。

蘇哲的後背發涼:"什麼意思?"

"我們不知道。"陳鋒說,"她過載後就這樣了。但我們查過,《紀元》的遊戲系統,和'現實同步協議'的介面,底層程式碼有87%的相似度。"

"你是說……"

"協議不是獨立的。"林遠接話,"它是遊戲系統的子程式,或者反過來。總之,給你許可權的東西,和運營《紀元》的東西,可能是同一個。"

蘇哲想起登入介面上那個300天倒計時,和遊戲裡的一模一樣。他以為那是入侵的警告,但現在……

"如果系統本身就是入侵的源頭呢?"他問。

陳鋒和林遠同時看向他。眼神裡有驚訝,有讚賞,還有一絲恐懼。

"這就是我們想要你查清楚的。"陳鋒說,"前六個觀測者,都以為自己在對抗入侵,在拯救世界。但也許,我們只是棋子。而你想當棋子,還是棋手?"

蘇哲沉默了很久。

然後他伸出手,掌心符文亮起,在慘白的地下倉庫裡像一團藍色的火:"我要當GM。"

陳鋒愣了一下,然後大笑,笑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:"好!GM!我喜歡這個詞!"

他掏出一張名片,塞到蘇哲手裡。名片上只有一個電話號碼,和一行小字:【第七處-緊急專線,24小時】。

"現在,回去考試吧。"陳鋒拍拍他的肩膀,"大學生。別掛科,以後還要靠你拯救世界呢。"

蘇哲低頭看名片,然後抬頭看那個閃爍的女人。她還在重複那句話,但語速變慢了,像是在回應他。

"不要信任系統。"

他握緊名片,轉身走向電梯。林遠跟上來,在他耳邊低聲說:"對了,那個軍方管控的觀測者,代號'鐵壁'。他讓我給你帶句話。"

"什麼?"

"'小心陳鋒。他殺過觀測者。'"

電梯門在蘇哲面前開啟。他走進去,看著門外的林遠,想從他的表情裡讀出真假。但林遠已經轉身走開,只留下一句話在空氣中飄蕩:

"倒計時298天了,蘇哲。歡迎來到真正的遊戲。"

電梯上升。蘇哲看著金屬門上映出的自己,掌心的符文忽明忽暗。

298天。官方的眼睛。系統的謊言。還有,那個在玻璃隔間裡重複警告的女人。

他想起《紀元》裡的一句老玩家格言:"當你能看到血條的時候,怪物就不再是怪物,只是會移動的經驗值。"

但現在,他不確定誰才是怪物。是那些畫素投影,是陳鋒,是系統,還是……他自己?

電梯門開啟,陽光刺眼。江城大學的校園在正午的陽光下寧靜祥和,學生們騎著單車經過,食堂飄出飯菜香。

沒人知道地下三層有什麼。沒人知道298天后會發生什麼。

蘇哲把名片塞進口袋,走向教學樓。下午兩點,期末考試,《資料結構》。

他得先考完試。然後,去查清楚"鐵壁"是誰,陳鋒殺過誰,以及——最重要的——系統到底是什麼。

掌心的符文跳動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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