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考場上的怪物（1 / 1）
考場裡靜得嚇人，只有筆尖劃過試卷的沙沙聲。
蘇哲盯著最後一道大題，二叉樹的遍歷演算法。他的腦子在跑程式碼，但掌心的符文在發燙，像有人用菸頭燙他的手。
"同學，手放桌上。"監考老師走過來，敲了敲他的桌子。
蘇哲把手攤平。符文藏在掌心紋路里，不發光的時候就像普通的胎記。老師瞥了一眼，沒看出問題，走開了。
但那種燙感還在。而且越來越強烈。
他抬頭看教室前方。掛鐘顯示兩點十七分，考試開始才十七分鐘。窗外是盛夏的陽光，樹影在窗簾上搖晃。一切正常。
太正常了。
蘇哲想起地下三層那個女人的話。不要信任系統。他現在有點明白什麼意思了——當你能看見真相，"正常"本身就是最不正常的東西。
"咳咳。"
後排傳來咳嗽聲。蘇哲沒回頭，但他注意到監考老師的表情變了。那個四十多歲的女老師，本來在悠閒地踱步，現在突然站定，脖子像生鏽的機器人一樣，一格一格地轉向咳嗽的方向。
她的眼睛。
蘇哲的呼吸停了一瞬。女老師的瞳孔在擴散，不是生理意義上的，是像墨水滴進水裡那樣，黑色的部分吞噬了眼白，最後整個眼眶變成兩個漆黑的圓。
但其他學生沒反應。他們還在寫卷子。
"老師？"有人舉手，"能借張草稿紙嗎？"
女老師沒有回答。她的嘴角開始上揚，但肌肉像是被無形的線拉扯，笑容扭曲得不像是人類能做出來的。她的嘴唇在動，沒有聲音，但蘇哲讀懂了口型：
【發現觀測者】
蘇哲猛地站起來。
"同學，坐下！"另一個監考老師——年輕的男老師，從講臺後面抬頭，"考試期間不能隨意走動！"
"有怪物。"蘇哲說。
教室裡安靜了一秒。然後有人笑出聲，有人小聲罵"神經病"。男老師皺著眉走過來："什麼怪物？你壓力太大出現幻覺了吧？"
他拍蘇哲的肩膀。
就在接觸的瞬間，蘇哲的符文暴亮，藍光從掌心炸開，把男老師彈出去兩米遠。不是攻擊，是防禦機制，像觸碰高壓電時的本能反應。
男老師摔在地上，眼鏡飛了。他爬起來，臉上不是憤怒，是困惑。
"你……你手裡有什麼？"他盯著蘇哲的右手，"剛才那道光……"
蘇哲沒理他。他看向女老師——那個黑眼眶的怪物——她已經不在原地了。窗戶開著，窗簾在飄，陽光照進來的地方，空氣裡有細微的畫素顆粒在浮動。
它跑了。或者說，它滲透了，鑽進了這間教室的某個角落。
"所有人，離開教室。"蘇哲說，聲音比他想象的冷靜，"現在，馬上。"
"你瘋了吧？"一個男生站起來，"考試呢，你說走就走？"
"不走會死。"
"嚇唬誰呢——"
天花板上的吊扇突然停了。不是斷電那種慢慢減速，是瞬間靜止，然後反向旋轉，發出金屬扭曲的尖叫。螺絲崩飛，扇葉脫落，其中一片像飛刀一樣扎進剛才說話的男生面前的桌面，距離他的手只有三釐米。
男生臉色慘白，尿騷味瀰漫開來。
"跑！"
這次沒人猶豫了。椅子翻倒的聲音，書包拖拽的聲音，尖叫聲，腳步聲，混成一鍋粥。蘇哲逆著人流衝向窗戶，掌心的符文亮到極致，掃描整個教室。
【檢測到隱藏態錯誤投影】
【等級：Lv.3（精英）】
【特性：認知干擾，可偽裝成人類】
【警告：該目標針對觀測者設計，具有追蹤能力】
"針對我？"蘇哲咬牙，"什麼意思？"
沒有回答。但他在窗臺的灰塵裡看到了痕跡——不是腳印，是程式碼，一行行細小的綠色字元，像螞蟻一樣爬向走廊。
蘇哲追出去。
走廊裡已經空了，學生們都跑光了。但那些綠色的字元還在延伸，爬過牆壁，鑽進天花板，最後匯聚向一個方向——廁所。
男廁所的門虛掩著，裡面傳來水龍頭開大的聲音，還有……哼歌聲？
蘇哲放慢腳步，右手隨時準備釋放解析光束。他推開門。
女老師站在洗手檯前，背對著他，正在梳頭。她的動作很溫柔，像是普通的老師在整理儀容。但鏡子裡的倒影出賣了她——鏡中的她沒有頭，只有一具無頭的身體在機械地重複著梳頭的動作。
"找到你了。"蘇哲說。
女老師——或者說，披著女老師皮的怪物——停下動作。她的頭，還在脖子上，慢慢轉了一百八十度，正臉朝向蘇哲，身體卻還在背對著他。
"觀測者7號。"她的聲音像是很多人同時說話，重疊在一起，"你不該在這裡。你不該醒來。"
"我醒沒醒，關你屁事。"
蘇哲的解析光束射出。但怪物比他快，它的手臂突然伸長，畫素構成的手指變成五把尖刀，刺向蘇哲的喉嚨。
蘇哲側身，刀鋒擦過他的頸動脈，帶出一道血線。-12HP，血條浮現：25/60。
"操！"他罵出聲，翻滾到隔間後面，"你他媽還會說話？之前的怪物都不會說話！"
"它們只是錯誤。"怪物的頭還在轉，現在完全反過來了，下巴朝上，眼睛朝下，"我是補丁。專門修補你這樣的漏洞。"
補丁？
蘇哲的大腦瘋狂運轉。系統派來的？來殺他？但為什麼是現在，為什麼在考場？
答案自己跳出來了。他看了眼走廊——監控攝像頭。第七處。陳鋒。他們在監控他，而系統——不管系統是什麼——也在監控。
他啟用協議的那一刻，就被兩邊同時盯上了。
"你想怎麼修補？"蘇哲從隔間後面探頭，"殺了我？"
"不。"怪物的身體也開始反轉，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，"只是重置。你會忘記一切，回到普通人的生活。倒計時繼續，但你不再是觀測者。這樣對你更好。"
"去你媽的更好！"
蘇哲衝出來，不是逃跑，是迎著怪物衝上去。他的血量只有25點，再挨一下就死。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——怪物的頭轉過來之後，動作變慢了，像是不適應這個角度。
破綻。
他假裝向右閃，實際向左撲，在怪物揮刀的間隙，右手按上它的胸口。不是解析，他能量不夠，只有1.5單位，解析Lv.3精英需要至少5單位。
但他有別的東西。
"同步！"
他吼出這個詞，不是從系統介面學的，是本能，是掌心符文在他觸碰怪物時自動彈出的選項。他之前只能同步物品，但此刻，面對這個"補丁"，選項變了：
【檢測到可同步物件：錯誤投影-補丁（Lv.3）】
【警告：該物件具有系統關聯性，同步將引發不可預知後果】
【是否執行強制同步？消耗：全部剩餘能量】
"是！"
藍光從蘇哲掌心爆發，不是 outward，是inward，像漩渦一樣把怪物往裡吸。怪物發出尖叫，那聲音不再是電子合成音，而是人類的尖叫，像是很多人在同時被燒死。
"你瘋了——你會被汙染的——"
汙染？
蘇哲沒聽懂，但他已經停不下來了。怪物的身體分解成畫素流，鑽進他的掌心，和他的符文融為一體。劇痛，像是有人往他的血管裡灌岩漿，他跪倒在地，視野裡全是錯誤程式碼一樣的紅色亂碼。
【強制同步完成】
【獲得：補丁碎片x1】
【副作用：系統關聯性建立，你已被標記為"異常觀測者"】
【當前能量：0】
【獲得臨時能力：認知干擾（初級）】
蘇哲趴在地上，吐出一口酸水。他的掌心符文變了，從淡藍色變成了藍紫色，中間多了一道細小的裂痕，像被刀劃過的玻璃。
走廊傳來腳步聲。很多，很快，還有槍械上膛的聲音。
"目標確認，觀測者7號，位置B棟3樓男廁所。"對講機的聲音，"生命體徵不穩定，建議立即收容。"
蘇哲想爬起來，但腿軟得像麵條。他抬頭，看到陳鋒站在門口，身後是六個穿戰術裝備的人，槍口全部對準他。
"又見面了，蘇哲。"陳鋒的表情很複雜，不是憤怒，是……興奮？"你剛才做了什麼？那個怪物呢？"
"吃了。"蘇哲咧嘴笑，嘴角還有血，"味道不怎麼樣。"
陳鋒愣了一秒，然後大笑，笑得比上次還誇張："吃了！他說吃了！操，第七個觀測者，前六個加起來都沒你這麼瘋！"
他揮手，示意身後的人放下槍："收容取消，改護送。送他去醫療站，然後——"他蹲下來，和蘇哲平視，眼睛裡有光，"——我要聽你講每一個細節。每一個。"
蘇哲被架起來，拖向走廊。他最後看了眼廁所的鏡子，鏡中的自己，眼睛裡有綠色的程式碼在流動，一閃而逝。
汙染？標記？異常觀測者？
他不知道這些意味著什麼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系統想重置他，而他拒絕了。
這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