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鐵壁的警告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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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療站不是醫院,是第七處的一輛改裝麵包車,停在江城大學後門的小巷裡。

蘇哲躺在摺疊床上,手臂上插著輸液管,透明的液體一滴滴流進血管。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在記錄資料,頭也不抬:"心率過快,腎上腺素超標,腦電波異常活躍。你剛才經歷了什麼?戰鬥?"

"考試。"蘇哲說。

女人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,眼神像是在看精神病患者。

"真的,"蘇哲補充,"《資料結構》,二叉樹遍歷。挺難的。"

女人沒笑。她在平板上劃了幾下,然後離開,把空間留給陳鋒。

陳鋒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從口袋裡掏出那包沒抽完的煙:"介意嗎?"

"介意。"

"好。"他點上,深吸一口,"我介意你的介意。"

蘇哲想罵人,但沒力氣。同步補丁的副作用還在,他的視野邊緣偶爾閃過綠色的程式碼,像是系統在他腦子裡留下了後門。

"那個怪物,"陳鋒吐著菸圈,"我們叫它'清道夫'。專門處理失控的觀測者。前六個裡,有兩個是被它'重置'的,變成了植物人,躺在醫院裡, countdown歸零的時候直接腦死亡。"

"另外兩個呢?"

"被吃了。字面意義上的,連骨頭都沒剩下。"

蘇哲沉默。他想起那個怪物說的話——"重置對你更好"。也許對普通人來說,忘記真相確實是仁慈。但他不是普通人了,從掌心浮現符文的那一刻起,他就回不去了。

"你為什麼要殺觀測者?"他突然問。

陳鋒的煙停在半空。車廂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秒。

"誰告訴你的?"

"林遠。他說鐵壁讓我小心你,說你殺過觀測者。"

陳鋒的表情沒有變化,但蘇哲注意到他的手指收緊了,菸灰被捏碎在掌心。這個細節讓蘇哲確信——是真的。

"鐵壁,"陳鋒慢慢說,"那個軍方管控的觀測者。他恨我,有理由恨我。但他沒告訴你全部真相。"

"什麼真相?"

陳鋒把菸頭按滅在金屬床架上,發出輕微的嘶嘶聲:"第三個觀測者,就是地下三層那個女的,林曉。她是我女兒。"

蘇哲的瞳孔收縮。

"三個月前,她啟用協議,比我早發現三個月。她興奮得發瘋,打電話告訴我她獲得了超能力,能看見另一個世界。"陳鋒的聲音很平,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,"我那時候還不相信,以為她玩遊戲玩瘋了。直到她在我面前同步了一件裝備——遊戲裡的'火焰護符'——然後她就……"

他停頓了很久。

"過載了。身體開始畫素化,意識被困在遊戲和現實之間。我送她到第七處,求他們救她。他們說沒辦法,但可以研究她,也許能找到幫助其他觀測者的方法。"

"你同意了?"

"我同意了。"陳鋒抬起頭,眼睛裡有血絲,"然後她就成了實驗品。三個月,每天被掃描,被刺激,被注射各種試圖'穩定'她狀態的藥劑。上週,她第一次開口說話,就是那句'不要信任系統'。之前她只會尖叫。"

蘇哲想起那個玻璃隔間,那個反覆重複警告的女人。原來她是陳鋒的女兒。

"這和你殺觀測者有什麼關係?"

陳鋒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,遞給蘇哲。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,二十出頭,笑容陽光,站在軍營門口。

"第四個觀測者,代號'鐵壁',真名陳默。我侄子,林曉的堂兄。"陳鋒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,"他聽說林曉的事後,主動啟用了協議,想救她。他成功了,獲得了很高的許可權,軍方把他當寶貝一樣供起來。但他恨我,恨我同意讓林曉當實驗品,恨我沒保護好她。"

"所以他說你殺過觀測者……"

"是誇張,也是事實。"陳鋒收回照片,"林曉過載後,還有另外兩個觀測者陸續出現。第五個,是個大學生,和你一樣。他啟用協議的第二天,就被清道夫盯上了。我帶隊去救他,但到的時候……他已經半瘋了,哭著求我殺了他,說他腦子裡有聲音,系統在命令他自殺。"

蘇哲的後背發涼:"你殺了他?"

"我給了他一槍。"陳鋒的手在抖,但聲音還在控制,"這裡。"他指著自己的太陽穴,"他感謝我。真的,他最後說的話是'謝謝叔叔'。然後第六個觀測者出現,是個女孩,高中生。她沒等到清道夫,自己從教學樓跳下去了。遺書裡寫她看見了'世界的程式碼',受不了。"

車廂裡安靜了很久。

蘇哲看著陳鋒,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,寸頭,老繭,煙不離手,眼神像磨鈍的刀。他殺了兩個人——或者說,幫兩個人解脫了痛苦。這是殺人嗎?還是仁慈?

"鐵壁覺得我該死,"陳鋒說,"他覺得我軟弱,不該同意讓林曉被研究,更不該'幫'那些觀測者解脫。他想的是戰鬥,是反抗,是找到系統的源頭然後炸掉它。我……我只想少死幾個人。"

"那你現在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?"蘇哲問,"戰鬥,還是少死幾個人?"

陳鋒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從椅子底下拖出一個箱子,開啟,裡面是——

一把槍。

不是普通的槍,槍身纏繞著藍色的紋路,和蘇哲掌心的符文很像。

"這是我們從林曉身上提取的'同步殘留'製作的武器,"陳鋒說,"能對錯誤投影造成傷害,但普通人用不了,會反噬。觀測者可以用,但代價是……"

"是什麼?"

"每次使用,你的符文裂痕會擴大。裂痕大到一定程度,你就會變成林曉那樣。"

蘇哲看著那把槍,又看著自己的掌心。藍紫色的符文,中間的裂痕細微但確實存在。他想起同步補丁時看到的警告——"你已被標記為異常觀測者"。

"為什麼給我?"他問,"我才6.5%許可權,能量歸零,連個Lv.1的野貓都解析不了。"

"因為你吃了清道夫。"陳鋒的眼睛在發光,"前六個觀測者,沒人能做到這一點。他們要麼逃跑,要麼被殺,要麼被重置。你不一樣,你有侵略性,有和系統對抗的本能。這是鐵壁沒有的,軍方把他保護得太好了,他只會執行命令,不會反抗。"

"你想讓我反抗?"

"我想讓你選擇。"陳鋒把槍推過來,"拿著它,你正式成為第七處的戰鬥員,我會教你一切我知道的,幫你升級許可權,幫你找系統的漏洞。代價是你可能被標記為更嚴重的異常,最終被更強大的清道夫追殺。拒絕它,我給你一筆錢,送你出國,遠離一切, countdown歸零的時候……至少你能和家人死在一起。"

蘇哲沒碰槍。他看著陳鋒,看著這個既殺人又救人的矛盾體,突然問:"鐵壁現在在哪?"

"京城,軍方基地。他讓我帶話給你,除了小心我,還有一句——"

"什麼?"

"'別同步任何東西,直到你找到觀測者之間。'"

觀測者之間。那個貫穿懸念的名字,留下協議的存在。

蘇哲終於拿起槍。槍身冰涼,但纏繞的藍色紋路在接觸他掌心的瞬間微微發亮,像是在認可他。

"我選第三條路,"他說,"不戰鬥,不逃跑,我要贏。找到觀測者之間,搞清楚系統是什麼,然後在300天內成為GM。這把槍我拿著,但不是為了殺怪物,是為了殺源頭。"

陳鋒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這次笑得真誠,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:"GM。又是這個詞。好,我陪你瘋。"

他伸出手。蘇哲握住,兩人的符文——陳鋒的槍上,蘇哲的掌心——同時閃爍了一下,像是某種契約成立。

車門突然被拉開。林遠站在外面,臉色蒼白:"陳處,出事了。京城傳來訊息,鐵壁……鐵壁他……"

"他怎麼了?"

"他越獄了。帶著全部研究資料,和一個能干擾系統的裝置。軍方說他瘋了,要殺所有和系統有關的人,包括觀測者。"

蘇哲和陳鋒對視一眼。

"包括我?"蘇哲問。

"包括所有人。"林遠的聲音在發抖,"他的第一句話是:'第七個觀測者必須死,在他被完全汙染之前。'"

陳鋒的表情僵住了。蘇哲低頭看自己的掌心,那道裂痕似乎擴大了一毫米,綠色的程式碼在深處流動。

汙染。

鐵壁知道什麼?那個同步補丁的副作用,到底是什麼?

"他往哪來了?"蘇哲問。

"江城。"林遠說,"他搶了軍方的運輸機,預計三小時後到達。蘇哲,他衝著你來的。"

蘇哲握緊槍,跳下摺疊床。輸液管被扯掉,血珠從手背滲出,但他沒感覺疼。

"正好,"他說,"我也想見他。問問他,觀測者之間到底在哪。"

他走出車廂,陽光刺眼。小巷盡頭,王浩正騎著共享單車衝過來,車筐裡裝著兩個煎餅果子。

"蘇哲!你沒事吧?考試呢?掛科了嗎?"

蘇哲看著這個室友,這個被他強行拉進地獄的普通人,突然笑了:"王浩,你會開飛機嗎?"

"啊?"

"不會就現學。三小時後,有個瘋子要殺我,我們需要跑路。"

"操!"

王浩的煎餅果子掉在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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