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天空中的追殺（1 / 1）
運輸機不是降落，是墜毀。
蘇哲看著天邊那個黑點越來越大，引擎的轟鳴聲像是垂死的野獸在咆哮。它不是正常飛行姿態，是傾斜的，翅膀上冒著黑煙，後面還跟著兩架戰鬥機——軍方的追擊者。
"他被打下來了？"王浩的聲音在變調，"那我們還跑個屁啊！"
"沒掉下來，"蘇哲盯著那個黑點，"他在控制。那是迫降，不是墜毀。"
第七處的麵包車在公路上狂飆，陳鋒親自開車，方向盤握得死緊。林遠在副駕駛上瘋狂打電話，試圖和軍方溝通，但得到的回覆只有一句："授權擊斃，無需活捉。"
"他們不要資料了？"陳鋒罵出聲，"鐵壁腦子裡有軍方的全部研究！"
"他們怕資料洩露，"林遠說，"寧可毀掉。"
蘇哲從後窗看著越來越近的運輸機。它確實在控制，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滑翔，像是被無形的手託著。鐵壁在用許可權操控它，和操控遊戲角色一樣。
"他能同步現實物體？"蘇哲問。
"能，"陳鋒頭也不回，"但他代價很大。每次大規模同步，他的符文裂痕就擴大。軍方估計他還能活……三個月。"
三個月。和 countdown一樣。
運輸機越過他們頭頂，陰影籠罩麵包車，然後砸向前方兩公里的廢棄機場。地面震動，塵土飛揚，但沒有爆炸——鐵壁在最後時刻把動能"同步"掉了，轉化成別的什麼東西。
"他來了。"蘇哲說。
陳鋒急剎車，麵包車在距離機場五百米的地方停下。遠處，運輸機的艙門被踹開，一個身影走出來。
鐵壁比蘇哲想象的高大，穿著破損的軍裝，半邊臉被燒傷，但眼睛亮得嚇人。他的右手沒有拿槍，拿著一個球體，表面流動著和蘇哲掌心類似的符文，但更復雜，更古老。
"陳默！"陳鋒下車，雙手舉高，"是我！陳鋒！"
鐵壁——陳默——停下腳步。他的目光越過陳鋒，直接鎖定蘇哲。那眼神裡沒有仇恨，沒有憤怒，只有疲憊的決絕，像是看了太多悲劇後不得不做選擇的人。
"第七個，"他的聲音透過某種擴音裝置傳來，沙啞但清晰，"你被汙染了。我能看見，你身上有清道夫的味道。"
"我吃了它。"蘇哲從車後走出來，槍藏在背後，"它想重置我，我拒絕了。"
"愚蠢。"陳默搖頭，"清道夫不是怪物，是抗體。系統派它來清除異常，你吃了它，就等於把自己標記為更大的異常。現在系統認為你是病毒，會派更強的抗體來。你活不過一週。"
"那怎麼辦？"
"死。"陳默舉起那個球體，"或者，讓我幫你解脫。這個裝置能剝離你的符文，把你變回普通人。代價是你會失憶，忘掉一切，包括你的家人，你的朋友，你的過去。但你能活過300天，以普通人的身份迎接末日。"
"另一種選擇呢？"
"我殺了你。現在，在這裡。這樣系統會認為目標已清除，暫時停止追殺，給我時間找到觀測者之間，終結這一切。"
陳鋒衝上前："陳默！他不一樣！他能同步清道夫，前六個都做不到！"
"因為前六個都還有人性！"陳默突然吼出聲，球體上的符文暴亮，"他們害怕，他們猶豫，他們想活下去！這個傢伙——"他指向蘇哲，"——他沒有恐懼，他只有侵略性。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，叔叔？"
陳鋒僵住。
"意味著他正在變成系統的一部分。"陳默的聲音低下去，"系統不需要恐懼的觀測者，系統需要執行者。清道夫是執行者，補丁是執行者，GM也是執行者。他在走的路，不是反抗，是歸順。"
蘇哲的後背發涼。他想起同步補丁時看到的選項，那種渴望，那種把敵人吸收進體內的快感。那不是他的本能，是系統植入的？
"你在撒謊，"他說，"你想騙我放棄，好拿走我的許可權。"
陳默笑了，笑得比哭還難看："我如果需要許可權，早就殺了前六個。我有更高的許可權，軍方把我養到45%，比你強十倍。但我不在乎許可權，我在乎的是——"他看向陳鋒，"——結束這一切，讓林曉解脫，讓所有人解脫。"
他按下球體上的某個開關。
【檢測到許可權剝離裝置啟動】
【目標：觀測者7號】
【效果：移除符文，清除所有同步記錄】
【警告：該操作不可逆】
蘇哲的視野裡跳出系統提示，紅色的，前所未有的緊急。他的掌心符文開始發燙，像是要被強行撕扯出去。
"最後三秒，"陳默說，"選擇。剝離，還是死。"
"我選第三條。"
蘇哲開槍了。
不是陳鋒給的那把符文槍，是一把普通的手槍——他從麵包車的儲物箱裡摸出來的，陳鋒的配槍。子彈不是射向陳默，是射向那個球體。
陳默顯然沒預料到這一手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許可權對抗上，沒防備物理攻擊。子彈擊中球體，符文光芒閃爍，然後——
爆炸。
不是火藥爆炸，是能量崩潰。球體裡的同步能量失控，形成一個藍色的漩渦，把周圍的一切都往裡吸。陳默被彈出去，蘇哲也被拉扯著向前，陳鋒和王浩趴在地上，抓住車門才沒被吸走。
"你瘋了——"陳默在狂風中吼，"那是濃縮的同步能量，爆炸會撕裂現實——"
"那就撕裂！"蘇哲迎著漩渦衝上去，不是逃跑，是跳進漩渦中心。他的掌心符文和漩渦產生共鳴，藍紫色的光芒暴漲，裂痕擴大，劇痛讓他眼前發黑，但他感覺到了——
資訊。
漩渦是濃縮的能量，也是濃縮的資料。在接觸的瞬間，他看到了碎片：觀測者之間的位置，系統的核心程式碼，還有……倒計時真正的含義。
不是入侵倒計時。是篩選倒計時。
300天內，找到能對抗系統的觀測者，培養成GM。找不到，就重置世界，開啟下一輪。
他是第七個。前面六個，是六輪篩選的失敗品。
"蘇哲！"王浩的尖叫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漩渦崩潰。蘇哲摔在水泥地上，渾身是血，但還活著。他的掌心符文變了，裂痕沒有擴大，反而癒合了一部分，顏色從藍紫變成了純藍，比之前更清澈。
【異常狀態清除】
【許可權等級提升：觀測者（正式）】
【當前進度：12%】
【獲得能力：現實掃描（中級）】
陳默躺在十米外，軍裝破爛，那個球體已經碎成渣。他看著蘇哲，眼神複雜："你……你吸收了剝離裝置？"
"我吸收了它的資料。"蘇哲爬起來，槍口還指著陳默，"我看到真相了。六輪篩選，六個失敗者，我是第七個試驗品。觀測者之間不是人，是上一輪的倖存者，躲在系統漏洞裡，等著有人能找到他們。"
陳默的瞳孔收縮："你看到了這些？"
"三秒鐘，夠多了。"蘇哲放下槍，"你殺不了我，我也殺不了你。但我們有共同的目標——找到觀測者之間，終結篩選。合作？"
沉默。
然後陳默笑了，和陳鋒一樣的笑法，眼角有皺紋："你比我想象的還瘋。好，合作。但有個條件——"
"說。"
"找到觀測者之間後，如果只能有一個人成為GM，那個人必須是我。我有45%許可權，有經驗，有軍方的研究資料。你……你還太嫩。"
蘇哲看著這個燒傷半邊臉的男人，想起他為了救林曉主動啟用協議，想起他越獄來殺"被汙染"的自己，想起他寧願剝離別人的許可權也不願直接殺人。
"成交，"他說，"但如果到時候我許可權比你高，GM我來當。"
"可以。"陳默伸出手，"各憑本事。"
他們握手。兩個觀測者的符文同時閃爍，不是契約，是競爭的開始。
陳鋒走過來，看看侄子，看看蘇哲，搖頭："兩個瘋子。走吧，軍方的人五分鐘後到，不想被擊斃就上車。"
"去哪？"王浩終於從車後面爬出來，腿還在抖。
"找觀測者之間。"蘇哲說，"根據我看到的資訊，他們在……"
他停頓，看向遠方。江城大學的方向，他考試的那棟教學樓，天台。
"……在離我們最近的地方。一直看著我們。"
眾人上車。麵包車再次啟動，駛向城市。天邊，運輸機的殘骸還在冒煙，軍方直升機的聲音越來越近。
蘇哲坐在後座，看著掌心純藍的符文。12%許可權，現實掃描能力，還有那個未解的謎團——觀測者之間到底是什麼？為什麼躲在教學樓的樓頂？
他想起那個女老師變成的清道夫，想起它說的話："你不該在這裡。你不該醒來。"
現在他明白了。不是威脅，是警告。
系統不想讓他找到觀測者之間。因為找到之後，篩選就會進入最後階段——要麼成為GM，要麼成為下一個失敗者，躺在玻璃隔間裡，重複著"不要信任系統"。
"王浩，"他突然說，"如果我沒成功，如果我變成林曉那樣……"
"閉嘴。"王浩打斷他，"你不會的。你他媽連清道夫都吃了，還有什麼吃不下的？"
蘇哲愣了一下，然後笑出聲。這是今天第一次，真心的笑。
"說得對，"他說，"還有什麼吃不下的。"
麵包車駛入校園。倒計時：298天14時22分。
天台就在前方。真相，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