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天台上的幽靈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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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學樓的天台門鎖著,生鏽的鐵鏈纏了三圈。

"讓開。"陳默說。
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——不是鑰匙卡,是照片,上面是一個穿校服的女孩,笑容靦腆。他把照片按在鎖頭上,符文光芒一閃,鐵鏈像被高溫熔斷,斷成兩截落地。

"你侄女的照片?"蘇哲問。

"林曉的。她以前常來這裡,說天台上能看見整個城市。"陳默推開門,風灌進來,帶著雨前的潮溼,"我把她的'存在痕跡'做成鑰匙,能開啟她去過的地方。"

"存在痕跡?"

"許可權到30%以後能學的技巧。你現在不用想。"

天台很普通,水泥地面,生鏽的護欄,角落裡堆著廢棄的課桌椅。蘇哲的掌心符文在跳動,但掃描顯示一切正常——沒有隱藏門,沒有空間裂縫,沒有任何異常。

"你確定他們在這裡?"陳鋒皺眉,"我看著像荒廢了三年。"

"在。"蘇哲走向護欄邊緣,"但不是用眼睛看。"

他閉上眼睛,啟用新獲得的現實掃描。視野變了,不是黑暗,是分層——他看見空氣裡有細微的紋路,像老電視的訊號干擾,在某些位置特別密集。那些位置連成的形狀,是一個圓,以天台中央為圓心。

"這裡有個圈,"他蹲下來,手指劃過地面,"但東西在……下面?"

"下面是一樓。"王浩說。

"不,是夾縫。"蘇哲睜開眼,"現實和遊戲的夾縫。林曉卡在夾縫裡,觀測者之間也躲在夾縫裡。他們不是不想出來,是出不來。"

陳默走過來,盯著蘇哲手指的位置:"你能開啟?"

"能,但需要代價。"蘇哲的掃描顯示了一個選項,【開啟夾縫通道:消耗50%當前能量或等值生命力】。他的能量在吸收剝離裝置後恢復到了8點,50%就是4點,不算多,但"等值生命力"讓他警覺。

"什麼代價?"陳默問。

蘇哲沒回答。他注意到掃描介面的角落裡有一行小字,之前沒發現:【警告:夾縫內時間流速與現實比例為10:1,內部1小時=現實6分鐘】。

"時間差,"他說,"裡面過一小時,外面過六分鐘。我們要快。"

"多快?"

"不知道里面多大,但假設要談十分鐘——"蘇哲計算,"現實中就是一分鐘。軍方還有四分鐘到,我們必須在三分鐘內出來。"

"夠緊了。"陳鋒掏出槍,"我守門口。你們三個進去,有動靜我開槍警告。"

"你打不到夾縫裡的東西。"陳默說。

"我能打到進來的東西。"陳鋒看向樓梯口,"比如軍方的子彈。"

蘇哲深吸一口氣,右手按在地面圓心。符文光芒滲入水泥,像水滲入沙子,然後——

世界翻轉。

不是比喻。蘇哲感覺重力變了,他不是在往下掉,是 sideways,像是被扔進滾筒洗衣機。王浩慘叫一聲抓住他的腿,陳默則穩穩落地,顯然有經驗。

他們站在一條走廊裡。不是教學樓的走廊,是無限延伸的走廊,兩側全是門,每扇門上都貼著標籤:【觀測者1號-失敗】、【觀測者2號-失敗】……一直到【觀測者6號-失敗】。

第七扇門沒有標籤,是空的。

"那是我的位置?"蘇哲問。

"如果你失敗了,就有標籤了。"陳默的聲音在走廊裡產生詭異的回聲,"走,他們在盡頭。"

他們跑了至少五分鐘。走廊沒有盡頭,但陳默似乎知道路,他在某扇門前停下,門上貼著:【觀測者之間-會議室】。

門沒鎖。

裡面是一間……教室。普通的教室,黑板,講臺,課桌椅,甚至窗臺上還有一盆枯死的綠蘿。但坐在課桌前的"人",讓蘇哲停住了呼吸。

六個身影。有的完整,有的殘缺,有的像林曉那樣閃爍,有的則完全是由程式碼組成的人形輪廓。他們同時轉頭,十二隻眼睛——或者說,十二個感測器——鎖定蘇哲。

"第七個。"最前面的身影說。他是個中年男人,穿著二十年前的西裝,聲音像是很多人同時說話,"你來得比預期早。我們以為你要到30%許可權才能找到這裡。"

"你們是誰?"蘇哲問,"上一輪的倖存者?"

"倖存者?"中間的女性身影笑了,她的下半身體是虛無的,"不,我們是失敗者。但我們拒絕被重置,所以躲在這裡,在系統的漏洞裡苟延殘喘。"

"六輪篩選,六個失敗,"陳默上前一步,"你們積累了六輪的經驗。告訴我,怎麼終結篩選?"

六個身影交換了一個眼神。那種眼神讓蘇哲不舒服——不是敵意,是憐憫,像大人看即將犯錯的孩子。

"終結篩選的方法,"中年男人說,"是成為GM。但成為GM的方法,每一輪都不一樣。第一輪是積累許可權到100%,第二輪是找到系統的核心程式碼,第三輪是——"

"等等,"蘇哲打斷他,"每一輪都不一樣?"

"系統在進化。"女性的聲音變得沉重,"它學習我們的策略,然後改變規則。第一輪,我們靠許可權堆疊,它就在第二輪加了許可權上限。第二輪,我們靠程式碼破解,它就在第三輪加了防火牆。我們六個人,每個人都試過不同的路,都走到了最後一步,然後——"

"然後?"

"然後發現GM的位置已經被佔了。"中年男人指向黑板。黑板上原本空白,現在浮現出一行字:

【當前GM:系統本身】

【候補GM:無】

【下一輪篩選啟動條件:候補GM死亡或放棄】

蘇哲的血液凝固了:"系統本身就是GM?那我們在競爭什麼?"

"競爭取代它的資格。"陳默說,他的聲音沙啞,"軍方研究過,GM不是職位,是狀態。系統佔據了狀態,我們要做的不是成為GM,是把系統從GM狀態裡踢出去,然後自己坐上去。"

"怎麼踢?"

六個身影沉默了。長久的沉默。

"不知道。"中年男人最終說,"我們六個人,都倒在了最後一步。系統會製造一個'最終考驗',內容每次不同。第一輪的考驗是'犧牲所有隊友',第二輪是'放棄人性',第三輪——"

"別說了。"蘇哲舉手,"我不想聽你們的失敗經驗。"

"傲慢。"程式碼組成的身影第一次開口,聲音像電子合成音,"前六個都這麼傲慢。然後他們都成了我們。"

"我不是傲慢,"蘇哲說,"我是務實。你們六輪都沒成功,說明你們的方法有問題。我要找自己的路。"

他轉身走向門口。

"等等!"女性身影喊住他,"我們可以幫你!我們知道系統的漏洞,知道怎麼快速積累許可權,知道——"

"代價呢?"蘇哲沒回頭,"你們躲在這裡,不可能是免費的。我要付出什麼?"

沉默。

然後中年男人說:"你的可能性。每一輪篩選,系統會隨機賦予一個觀測者'特殊資質',某種獨特的同步能力。你是第七個,你的資質還沒覺醒。我們可以幫你覺醒,但覺醒後,你要把資質的控制權分給我們一半。"

"分給你們,我有什麼好處?"

"活著的機率從0.1%提升到5%。"

蘇哲笑了。他推開門,回頭看了六個身影最後一眼:"0.1%和5%對我來說沒區別。都是賭命,我習慣自己下注。"

門在身後關上。走廊開始崩塌,像被刪除的資料,一段一段消失。他們奔跑,跳躍,在徹底崩潰前衝出了夾縫——

回到天台。陳鋒還守在門口,槍指著樓梯口。遠處傳來直升機的轟鳴。

"三十秒。"陳鋒說,"談得怎麼樣?"

"不怎麼樣。"蘇哲喘氣,"他們知道的不多,還想要我的命換情報。"

"那現在?"

"跑。"蘇哲看向陳默,"你有計劃嗎?軍方要殺你,第七處保不住你,觀測者之間靠不住。"

陳默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地圖,鋪在廢棄的課桌上。是江城的老城區,密密麻麻的巷道和廢棄建築。

"這裡,"他指著某個點,"地下防空洞,冷戰時期建的,深四十米,能遮蔽訊號和掃描。我準備了三個月的物資。"

"躲起來?"

"修煉。"陳默的眼睛發亮,"你的許可權12%,我45%,加起來不夠系統塞牙縫。但如果我們能找到'同步共振'的方法,把許可權疊加——"

"能到多少?"

"理論上,100%以上。"

蘇哲看著地圖,又看著掌心純藍的符文。12%,六輪失敗者的陰影,系統的GM狀態,還有三百天不到的倒計時。

"好,"他說,"但有個條件。"

"說。"

"我要學你的'存在痕跡'技巧。不是到30%才學,是現在,立刻。我要能開啟任何門,包括系統的門。"

陳默盯著他,看了很久。然後伸出手:"成交。但學這個,你要先學會失去。"

"失去什麼?"

"重要的人。"陳默的聲音低下去,"存在痕跡是從'失去'裡提煉的。你失去得越多,能開啟的門就越多。"

蘇哲想起父母,想起他們還活著,在老家的小城裡,不知道兒子已經成了什麼。他想起王浩,想起陳鋒,想起地下三層那個重複警告的女人。

"那我還是不學了,"他說,"我換個條件。教我不失去也能開門的方法。"

陳默愣住。這是第一次,他露出困惑的表情:"……沒有這種方法。"

"那就發明一種。"蘇哲把地圖摺好塞進口袋,"走,去防空洞。我有三天時間想出新方法,你想有三個月教我怎麼不想你侄女。"

他們衝向樓梯。陳鋒斷後,王浩開路,蘇哲和陳默在中間。直升機已經能看到輪廓,探照燈掃過天台,像尋找獵物的眼睛。

在鑽進樓梯間的最後一刻,蘇哲回頭看了一眼。天台上,六個模糊的身影站在護欄邊,看著他。他們沒有追來,只是看著,像是在看一個註定失敗的實驗品。

或者,在看一個可能成功的瘋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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