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搶人計劃(1 / 1)
"你說'搶',"王浩把最後一口壓縮餅乾塞進嘴裡,"具體怎麼搶?第七處是政府機構,有槍有坦克有直升機直升機,我們有啥?"
"有這個。"蘇哲舉起右手,雙色符文在防空洞的昏暗燈光下流轉。
"能變出坦克嗎?"
"不能。"
"能隱身嗎?"
"不能。"
"那能幹嘛?"
蘇哲想了想:"能讓他們的電腦藍色畫面。"
"……"
"持續三秒。"
王浩把餅乾包裝袋捏成一團砸過去:"有個屁用!"
陳默接住包裝袋,沒說話,但他的表情說明他同意王浩。陳鋒更直接,已經開始檢查槍械,準備硬碰硬。
"不是藍色畫面本身有用,"蘇哲說,"是藍色畫面的時候,他們會抬頭看。而抬頭看的時候,就不會注意地面。"
他蹲下來,用符文在水泥地上畫了一個圈。不是圖案,是程式碼,綠色的字元像活物一樣遊動,組成一個複雜的陣列。
"周遠教我的,"他說,"GM的基本功——'注意力偏移'。不是控制思維,是引導視線。就像遊戲裡的任務標記,玩家會本能地跟著光點走。"
"你要讓他們看天,我們從地下走?"陳默問。
"不,地下有感測器。我們要讓他們看左邊,然後從右邊走。"蘇哲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"第七處的總部我熟,之前被'請'進去過。林曉在B區,地下三層,但電梯需要三級許可權。"
"你有嗎?"
"沒有。但我有這個。"蘇哲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——食堂的收據,背面用圓珠筆畫了亂七八糟的線條,"王浩畫的。"
"我畫的?"王浩湊過來,"這什麼玩意?我什麼時候畫的?"
"你昨晚說夢話的時候,手在桌子上劃拉。我記下來了一部分。"蘇哲把收據舉到燈光下,"你看,這些線條和第七處B區的通風管道圖吻合度80%。"
"我怎麼會知道第七處的通風管道?"
"因為你被授權的時候,"陳默突然說,"系統給你灌輸了基礎情報。所有觀測者都有,但大部分人覺醒不了。你的在夢裡出來了。"
王浩的臉色變了:"所以我做的那些夢……被怪物追,從管道里爬……"
"都是真的。至少是基於真的。"蘇哲把收據塞進口袋,"走吧,三小時後換班,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視窗。"
他們離開防空洞,分成兩組。陳鋒和陳默走正面,假裝投誠,吸引注意力。蘇哲和王浩走背面,爬通風管道。
"我不行,"王浩在管道口發抖,"我有幽閉恐懼症。"
"你昨晚在夢裡爬了三百米。"
"那是夢!"
"夢是你的大腦在練習。"蘇哲先鑽進去,回頭伸手,"抓住我。如果害怕,就罵我。"
"罵你幹嘛?"
"分散注意力。"
管道比想象的小,只能匍匐前進。蘇哲的掌心符文在黑暗裡提供微弱的光,照出前方堆積的灰塵和……骨頭?不是人的,是動物的,老鼠或者鳥,死在管道里,風乾成骨架。
"第七處的通風管道里有死老鼠,"王浩的聲音在發抖,"說明他們根本不維護。政府機構,連死老鼠都不清理……"
"說明這管道很少人用。"蘇哲說,"好事,沒人會想到我們走這裡。"
他們爬了二十分鐘。蘇哲的膝蓋磨破了,手肘也火辣辣地疼。王浩在後面喘氣,但沒喊停,也沒再提恐懼症。
"前面有光。"蘇哲停下。
是格柵,下面是一間實驗室。白大褂,顯微鏡,培養皿,還有——玻璃隔間。林曉在裡面,背對著他們,還在重複那句話:"不要信任系統。不要信任系統。不要信任系統。"
但這一次,後面多了一句,很輕,像自言自語:
"……但蘇哲可以。"
蘇哲的血液凝固了。她知道他?他們沒見過,她怎麼知道他的名字?
"下去?"王浩問。
"等等,"蘇哲盯著實驗室裡的另一個人,"那是……"
林遠。那個在麵包車裡給他看名單的年輕人,現在穿著白大褂,正在記錄資料。他看起來和之前不一樣,更瘦,更蒼白,眼眶發黑,像是幾天沒睡。
"他在做什麼?"王浩小聲問。
"做選擇。"蘇哲說。
林遠突然停下筆,抬頭看向通風口。不是偶然,是直視,像早就知道他們在那裡。
"下來吧,"他說,聲音透過格柵傳來,"我等了你們十七分鐘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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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跳下去。林遠沒有叫保安,沒有按警報,只是拉開一把椅子:"坐。要咖啡嗎?實驗室只有速溶的。"
"你在等我們?"蘇哲沒坐,"怎麼知道的?"
"陳鋒和陳默在正門投誠,"林遠說,"但陳鋒的握槍姿勢變了,從'準備戰鬥'變成'準備投降',說明他在演戲。陳默的眼神一直在看左邊,左邊是B區,林曉的方向。他們在掩護誰,很明顯。"
"所以你算到我們會從通風管道來?"
"我算到你們會嘗試。"林遠終於露出一個笑容,很淡,很疲憊,"但我沒算到你會成為候補GM。十五小時前,系統有波動,所有觀測者都感覺到了。許可權在重新分配,源頭是你。"
"你想怎麼樣?"
林遠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——槍,但不是對準他們,是放在桌上。槍身有符文,和陳鋒給蘇哲的那把很像,但更舊,磨損更嚴重。
"我想交易。"他說,"這把槍是第四任觀測者的遺物,能傷害系統本身,不只是投影。我保管了三年,現在給你。"
"代價?"
"帶我走。"林遠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,"我不想再幹了。每天記錄林曉的資料,給她注射穩定劑,看著她的意識一點點消散……我受不了了。但我知道太多,第七處不會放我走,除非有人強行帶我出去。"
"你是第七處的人,"王浩說,"背叛他們?"
"我不是第七處的人,"林遠苦笑,"我是第四任觀測者的弟弟。他失敗後,系統抹除了他的存在,只有我記得他。第七處收留我,是因為我有'觀測者血統',更容易研究這些東西。但我不是研究員,我是……"
"囚犯。"蘇哲說。
"比囚犯好點,"林遠說,"有工資,有假期,但不能離開城市,不能接觸外界,不能——"他停頓,"不能停止想他。我哥。每一天,每一夜,我都在想他最後經歷了什麼。系統說他是'數字化存在',存在伺服器裡,但我找不到他,我——"
他的聲音哽咽了。蘇哲看著這個年輕人,想起周遠說的"孤獨"。林遠沒有成為GM,但他承受的孤獨不比GM少。
"好,"蘇哲說,"帶你走。但你要幫我做一件事。"
"什麼?"
"開啟林曉的玻璃隔間。不是物理開啟,是許可權層面的開啟。你是研究員,你有她的資料,你知道她的意識被困在哪一層。"
林遠的臉色變了:"那太危險了。她的狀態不穩定,開啟隔間可能導致她徹底崩潰,或者——"
"或者釋放她體內的某種東西?"蘇哲接話,"我知道。周遠告訴我的,六輪失敗者裡,有人不是失敗,是選擇被困。他們發現了系統的某個秘密,系統不能讓他們死,也不能讓他們活,所以把他們卡在夾縫裡。"
"林曉也是?"
"林曉是最特殊的一個。"蘇哲走向玻璃隔間,掌心貼上去,雙色符文和隔間產生共鳴,"她和系統融合過,但沒完全失去自我。她知道怎麼保持人性,這是我要的答案。"
隔間裡的林曉轉過身。她的眼睛還是黑洞,但裡面流動的程式碼變慢了,像是在觀察蘇哲。
"第七個,"她說,聲音不再是多重疊加,是單一的,年輕的,帶著疲憊,"你來了。我等了六輪。"
"你認識我?"
"不認識你,認識你的位置。"林曉的手按在玻璃上,和蘇哲的手相對,"每一輪,都有人走到這裡,試圖救我。但他們都失敗了,因為他們在乎的是'救',不是'聽'。你想救我,還是想聽我說?"
"先聽。聽完再決定救不救。"
林曉笑了,笑聲像風鈴,和之前的機械重複完全不同:"好。那我告訴你——"
她的聲音突然變成耳語,直接響在蘇哲腦子裡,不是透過空氣傳播:
"系統不是程式,是墳墓。每一個GM,每一個觀測者,失敗之後不會消失,是被壓縮,變成系統的一部分。周遠以為他是第一個GM,但他不是。在他之前,有零號,真正的第一個,他創造了系統,然後把自己填進去,作為燃料。"
"燃料?"
"維持兩個世界運轉,需要能量。零號提供了最初的能量,但他的意識還在,在系統的最底層,做夢。他夢到什麼,系統就變成什麼樣。他夢到遊戲,就有了《紀元》。他夢到篩選,就有了我們。"
蘇哲的後背發涼:"你的意思是,我們都是在某個人的夢裡?"
"不完全是夢,是願望。"林曉的聲音變得更輕,"零號的願望是'找到能理解我的人'。所以他製造篩選,製造競爭,製造孤獨,看誰能承受到最後。能承受的人,就能到最底層見他,成為他的……"
"他的什麼?"
"朋友。"
蘇哲愣住。所有的陰謀,所有的殺戮,所有的孤獨,最終目的只是交朋友?
"太荒唐了……"
"孤獨的人,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"林曉說,"包括我。我主動過載,主動被困,就是為了在這裡,等一個能聽懂的人。現在,你聽到了。選擇吧——救我出去,我們一起找零號;或者離開,讓我繼續等下一輪。"
蘇哲看著她的眼睛,黑洞裡的程式碼在加速,像是期待。
"我選第三條,"他說,"我不救你出去,我進來陪你。"
"什麼?"
"周遠和我共享GM位置,但他是沉睡的,我是清醒的。如果我再和你共享,三個人一起,也許能組成最小的議會。不是對抗零號,是理解他。三個人理解一個人,比一個人理解一個人,機率大得多。"
林曉的瞳孔——如果那還能叫瞳孔——收縮了:"你瘋了。三人共享,許可權會被稀釋到每個人5%以下,你連清道夫都打不過——"
"但我能說話。"蘇哲說,"能和零號說話。這才是關鍵,對吧?不是力量,是溝通。六輪篩選,所有人都想靠力量贏,所以都輸了。我要試試靠話療。"
他轉向林遠:"開啟隔間。不是放她出來,是放我進去。"
"蘇哲!"王浩抓住他的手臂,"你進去了怎麼出來?"
"我不知道,"蘇哲笑,"但反正你們也沒辦法,對吧?"
王浩想罵人,但罵不出來。因為蘇哲說得對,他們確實沒辦法。
林遠的手在抖,但他開始操作控制檯。玻璃隔間的表面泛起漣漪,像水波,像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。
"最後一件事,"蘇哲在進去之前說,"如果我三天沒出來,告訴陳鋒和陳默,別等我,繼續找其他觀測者。議會需要至少五個人才能運轉,三個人只是起點。"
"然後呢?"
"然後,"蘇哲踏進漣漪,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"告訴他們,別恨零號。他只是……很孤獨。"
隔間閉合。蘇哲消失在玻璃後面,和林曉站在一起。兩個身影,在白色的空間裡,像是標本,像是展品,像是朋友。
王浩和林遠對視一眼,同時嘆了口氣。
"現在怎麼辦?"王浩問。
"跑,"林遠開始收拾東西,"陳鋒和陳默撐不了多久了。我們得在他們被識破之前,找到另一條出路。"
"什麼出路?"
林遠從抽屜裡掏出一張地圖,不是城市的,是地鐵線路圖,但上面有很多手寫的標記:"我哥留下的。他說,如果有一天系統失控,就走最老的線路,1950年代建的,那時候還沒有電子監控,系統的影響力最弱。"
"去哪?"
"終點站,"林遠指著地圖邊緣,"一個叫'觀測站'的地方。沒人知道那是什麼,但所有老地圖上都標著它。也許,是零號最初醒來的地方。"
他們離開實驗室。走廊裡傳來腳步聲,保安終於發現異常了。王浩和林遠狂奔,在拐角處撞上一個人——
陳鋒。滿臉是血,但還在笑:"計劃有變,"他說,"陳默被抓了,但我搞到了這個——"
他舉起一張門禁卡,三級許可權,能開啟第七處的任何門。
"包括B區?"
"包括B區。"陳鋒看向玻璃隔間的方向,"蘇哲呢?"
"進去了。"
"……進去哪?"
王浩指了指隔間。陳鋒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,再變成某種複雜的、近乎佩服的東西。
"這小子,"他說,"比我瘋。"
"現在怎麼辦?"
陳鋒把門禁卡塞給林遠:"你帶王浩去地鐵,找'觀測站'。我留下來,拖住他們,順便——"他看向隔間裡的兩個身影,"——守著這兩個瘋子,萬一他們出來了,我得第一時間知道。"
"你會死的。"
"每個人都會死,"陳鋒說,"但死法可以選擇。我選擇等我女兒,而不是逃。"
他推了他們一把:"走!"
王浩和林遠跑向樓梯。身後傳來槍聲,喊聲,然後是——奇怪的寂靜,像是某種力量把聲音都吸走了。
王浩最後回頭看了一眼。玻璃隔間在發光,不是之前的白光,是金色的,和蘇哲符文一樣的顏色。隔間裡的兩個身影在靠近,手碰在一起,像是在握手,或者結盟。
然後光芒太盛,他不得不閉上眼睛。
再睜開時,他已經到了地面。雨開始下了,城市的燈光在雨幕裡模糊成一片。
林遠拉著他的手,衝向地鐵站入口。
"三天,"林遠在雨裡喊,"他說三天!我們三天後回來!"
"如果他不出來呢?"
"那就三十天後!三百天後!直到倒計時歸零!"
他們跳進地鐵隧道,黑暗吞沒了身影。城市的雨還在下,沖刷著地面上的血跡,沖刷著第七處的招牌,沖刷著一切試圖改變世界的瘋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