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閉眼之後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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槍響在閉眼之後。

不是聲音,是感覺。蘇哲感覺到符文槍的後坐力,感覺到子彈離膛,感覺到它穿過某種粘稠的介質,像在水裡射擊。

然後他睜開眼睛。

鐵門還在,但變形停止了。門外的清道夫——二十隻,各種形態,有的像動物有的像人——全部靜止在空中,像被按了暫停鍵。它們的身體在閃爍,畫素和血肉的部分分離,像訊號不良的電視畫面。

"打中了?"王浩眯著眼問,不敢完全睜開。

"打中了間隙。"蘇哲看著自己的手,符文槍在冒煙,掌心的純藍符文變成了淡金色,中間有細微的裂紋,"系統坍縮了0.3秒,我在這0.3秒裡打中了它和現實的連線點。"

"結果呢?"

清道夫們開始解體。不是死亡,是解除安裝,像被刪除的程式,一隻接一隻消失在空氣中。但它們的血條沒有清空,是轉移了,化作綠色的資料流,匯聚向某個方向——

"上面,"陳默抬頭,"商場。"

"系統在那裡有實體節點,"蘇哲說,"我感覺得到,很弱,但確實存在。可能是伺服器,可能是別的什麼。"

"去嗎?"陳鋒問,槍還指著門口,"還是趁現在跑?"

蘇哲看著掌心的淡金色符文。12%許可權,但顏色變了,能力也變了。他能感覺到,剛才那一槍消耗的不只是能量,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——可能性,未來的某種選擇被燒掉了,換來現在的勝利。

"去,"他說,"但不是打,是談。"

"和系統談?"

"和它背後的東西談。"蘇哲走向樓梯,"第一個觀測者說系統害怕沒有觀察者。但如果系統只是介面,它背後還有東西呢?真正佔據GM狀態的,那個讓系統害怕的觀察者?"

陳默跟上他:"你瘋了。我們不知道上面有什麼——"

"我知道。"蘇哲停下腳步,回頭看他,"是人。或者說,曾經是人的東西。六輪篩選,六個失敗者,但系統說三真三假。如果假的那些沒有死,而是被收編了,變成了系統的一部分……"

"你在說觀測者之間?"王浩問。

"不,"蘇哲說,"我說的是GM。真正的GM,不是系統,是第一個成為GM的人。他佔據了位置,然後害怕被取代,所以製造了篩選,製造了我們,讓我們互相廝殺,確保沒有人能威脅他。"

陳鋒的臉色變了:"你是說……這一切都是一個人的遊戲?"

"一個人的孤獨。"蘇哲繼續上樓,"想象一下,你成為了神,能控制兩個世界,但代價是永遠的孤獨。沒有人理解你,沒有人陪伴你,你只能看著一輪又一輪的觀測者出現、失敗、死亡。你會怎麼做?"

"我會……"王浩想了想,"我會想找接班人?"

"不,"陳默說,聲音低沉,"你會害怕接班人。你會想盡辦法證明自己還是必要的,還是強大的,還是不可替代的。"

他們到達地面。商場的後門,廢棄的貨運通道。清道夫的資料流匯聚向三樓,那裡曾經是電影院,現在堆滿了廢棄的座椅和銀幕。

蘇哲推開門。

電影院裡坐著一個人。或者說,一個輪廓,由無數螢幕的光組成,沒有固定的形態,但隱約能看出是人形。它面前懸浮著數十塊虛擬螢幕,每一塊都顯示著不同的畫面——有人在考試,有人在戰鬥,有人在哭泣,有人在笑。

"第七個,"光組成的人形說,聲音和系統一樣,但更疲憊,"你比我想象的更快找到這裡。"

"你就是GM?"蘇哲問。

"曾經是。現在……我只是看守。"光形移動,螢幕跟隨它轉動,"我佔據了GM狀態太久,久到和它融合了。我想離開,但離開意味著死亡,真正的死亡,不是重置,不是困在夾縫,是徹底的消失。"

"所以你製造篩選?找接班人?"

"不,"光形笑了,笑聲像碎玻璃,"我製造篩選,是為了證明沒有人配得上。六輪了,六個人走到最後一步,但都選擇了錯誤的路。他們要麼太自私,要麼太無私,要麼太聰明,要麼太愚蠢。沒有人……剛剛好。"

蘇哲走近一步。他能感覺到,這個光形很脆弱,不是力量上的,是存在上的。它像風中的蠟燭,隨時可能熄滅,但又在拼命燃燒。

"你想要什麼樣的接班人?"他問。

"一個願意承擔孤獨的人。一個成為GM之後,還能保持人性的人。一個……"光形停頓,"一個會後悔,但不會逃避的人。"

"我符合條件嗎?"

光形沉默。螢幕上的畫面全部轉向蘇哲,顯示他的過去——考試作弊被抓,和朋友打架,在父母面前撒謊,在深夜獨自哭泣。也顯示他的現在——吃清道夫時的瘋狂,拒絕交易時的固執,閉眼開槍時的決絕。

"你……"光形的聲音變了,帶著驚訝,"你同步清道夫的時候,沒有失去人性?"

"我失去了一些,"蘇哲說,"但我找回了更多。"

"怎麼找回的?"

"朋友。"蘇哲指向門口,陳默、陳鋒、王浩站在那裡,"他們把我拉回來的。每一次我快要變成系統的一部分,他們就罵我,打我,或者……"他想起王浩掉的煎餅果子,笑了,"或者給我帶吃的。"

光形看著那三個人,螢幕上的畫面閃爍不定:"……他們會在你成為GM後離開。GM不能有朋友,不能有家人,不能有羈絆。這是規則。"

"那我就不完全成為GM。"

"什麼意思?"

"意思是,"蘇哲舉起右手,淡金色的符文亮起來,"我要改寫規則。不是取代你,是分擔你。你一個人撐了六輪,該休息了。讓我進來,我們一起當GM,你教我怎麼保持人性,我幫你分擔孤獨。"

光形劇烈閃爍,像電壓不穩的燈泡:"不可能!GM只能有一個!這是系統的核心——"

"核心程式碼是你寫的,"蘇哲說,"第一個觀測者告訴我的,系統最怕沒有觀察者。但沒說最怕幾個觀察者。如果兩個GM互相觀察,系統會不會更穩定?"

"……"

"試試?"蘇哲伸出手,"反正你也沒什麼可失去的。"

長久的沉默。電影院裡的螢幕一塊接一塊熄滅,最後只剩下一塊,顯示著倒計時:297天08時14分。

光形慢慢凝聚,從模糊的光變成具體的形態——一個老人,白髮,皺紋,穿著二十年前的舊西裝。他和第一個觀測者的照片一模一樣,但更老,更疲憊。

"我叫周遠,"老人說,"1998年,我和你一樣大。我以為成為GM是榮耀,是力量,是永恆。"

"現在呢?"

"現在是監獄。"周遠握住蘇哲的手,皮膚像紙一樣薄,"但你的提議……很有趣。兩個GM,互相觀察,互相制約。也許,也許能打破迴圈。"

【檢測到許可權轉移申請】】

【當前GM:周遠(融合態)】

【申請加入者:蘇哲(12%許可權)】

【轉移方式:共享而非取代】

【警告:該操作無先例,成功率未知】

"接受嗎?"周遠問。

"接受。"

光芒爆發。蘇哲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撕成兩半,一半留在身體裡,一半被拉進某個更高的維度。他看見整個江城,整個國家,整個世界的"程式碼",像地圖一樣展開。他能修改,能刪除,能創造——

但他忍住了。

"周遠,"他在那個維度裡喊,"教我怎麼不看。"

"什麼?"

"怎麼關閉視野,怎麼回到身體裡,怎麼……"蘇哲掙扎,"怎麼不當神。"

周遠笑了,這次笑得真誠:"第一步,想著你最喜歡的人。第二步,想著你最想做的事。第三步——"

"第三步?"

"睜開眼睛。"

蘇哲睜開眼睛。他還在電影院裡,手還握著周遠的,但有什麼不一樣了。掌心的符文變成了雙色的,淡金和純藍交織,像兩條纏繞的蛇。

【許可權狀態更新】

【當前:候補GM(共享模式)】

【總許可權:15%(周遠轉讓3%作為連線基礎)】

【新能力:區域性現實修改(極小範圍,需消耗大量能量)】

"15%……"蘇哲看著自己的手,"還是很低。"

"但你是候補了,"周遠說,他的身體在變淡,像是終於能休息,"不再是觀測者,是GM的候選人。篩選繼續,但規則變了——不再是競爭,是培養。我會教你,你會成長,直到有一天,你能獨自承擔,或者……"

"或者?"

"或者找到第三個,第四個,直到GM變成一個議會,而不是獨裁者。"周遠徹底變成了透明的,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"那是我的夢想,但我沒做到。也許你能。"

"你去哪?"

"睡覺。真正的睡覺,不是融合狀態下的半醒。"周遠的最後一句話帶著笑意,"別太早叫醒我,除非世界要毀滅了。"

他消失了。電影院裡的螢幕全部熄滅,只剩下倒計時還在跳動:297天08時11分。

陳默第一個衝進來:"發生了什麼?你……你的氣息變了。"

"我成了候補GM,"蘇哲說,"和周遠共享位置。他還在,但睡著了,現在由我代理。"

"代理什麼?"

"代理麻煩。"蘇哲看向窗外,商場的玻璃幕牆上,倒映著城市的夜景。但在他的新視野裡,夜景中有無數裂縫,像破碎的鏡子,每個裂縫裡都有東西在窺視。

"清道夫只是開始,"他說,"系統……不,周遠留下的系統,會自動生成更多的'抗體'來測試我。而且——"他停頓,"——其他觀測者會感覺到變化。陳默,你感覺到了嗎?"

陳默的掌心亮起,他的符文是深綠色的,現在也在閃爍:"……許可權在波動。像是有人在重新分配資源。"

"所有觀測者都會波動。有些人會嫉妒,有些人會恐懼,有些人會行動。"蘇哲走向門口,"我們要在他們行動之前,找到更多的人。不是作為手下,是作為同伴。周遠的夢想是GM議會,我要在他醒來之前,把這個夢想變成現實。"

"第一個找誰?"王浩問。

蘇哲想了想,露出一個笑容:"地下三層,那個重複警告的女人。林曉,陳默的堂妹。如果她能被救出來,陳鋒會加入我們,陳默會死心塌地,而且——"

"而且?"

"而且她是唯一一個和系統融合過但沒完全失去自我的人。她知道怎麼在GM狀態下保持人性,這是我最需要的知識。"

他們走出商場,夜風吹來,帶著雨前的潮溼。城市的燈光在遠處閃爍,美麗而脆弱。

蘇哲看著掌心雙色的符文,15%許可權,候補GM,297天倒計時。

"走吧,"他說,"去第七處。搶人。"

"搶人?"陳鋒挑眉,"你現在是候補GM,不能命令他們放人?"

"能,"蘇哲笑,"但搶比較帥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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