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拒絕離開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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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深層的夢是一片空白。

不是白色,是沒有顏色,沒有光,沒有暗,沒有上下左右,沒有時間的流動。蘇哲和林曉飄浮在這裡,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,只能感覺到彼此的存在,像兩個在黑暗裡互相確認的聲音。

"零號?"蘇哲喊。

沒有回應。

"我們知道你在,"林曉說,"我們不想傷害你,不想取代你,不想讓你做任何事。我們只是……在這裡。"

沉默。漫長的沉默。

然後,有光出現。不是從某個方向,是從 everywhere,從他們自己身上。他們變成了光源,在空白裡照亮了彼此。

"你們為什麼發光?"一個聲音問。不是老人的聲音,是年輕的,少年的,帶著警惕和好奇。

"因為我們存在,"蘇哲說,"存在就會發光。你也存在,你也發光,只是你把自己藏起來了。"

"我藏起來,是因為……"聲音停頓,"因為光會消失。人會來,然後離開。我試過太多次了。"

"我們不會離開。"

"每個人都會這麼說。周遠也這麼說,然後他變成了系統的一部分,他不能離開了。其他人,那些失敗者,他們選擇忘記,選擇離開,選擇拋棄我。"

聲音變得激動,空白開始波動,像水面被投入石子,產生漣漪。蘇哲感覺到壓力,像深海,像被埋在地底,像孤獨到極致時的那種窒息。

"我們不選擇忘記,"林曉說,"我選擇被困住,記住一切,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到這裡。蘇哲選擇進來,放棄外面的許可權,也是為了到這裡。我們付出了代價,不是說說而已。"

"代價……"

"對。代價。"蘇哲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重新成形,在空白裡凝聚出輪廓,"我可以選擇在外面當候補GM,15%許可權,有隊友,有希望贏。但我選擇進來,變成5%以下,可能永遠出不去。這是代價,我付了。"

他的身形完全成形,站在空白裡,伸出手:"你呢?你付出了什麼代價?"

沉默。然後,空白裡出現了另一個人形,比蘇哲更模糊,更不穩定,像是隨時會消散的煙。

"我付出了所有,"零號說,終於顯現,"我的童年,我的青春,我的身體,我的……名字。我不知道自己叫什麼了,我只記得我是'零號',是第一個,是開始,也是結束。"

"我們可以幫你記起來,"林曉也成形了,站在蘇哲身邊,"但你要先讓我們留下。不是作為燃料,不是作為系統的一部分,是作為朋友,平等的朋友,可以離開也可以留下的那種。"

"朋友會離開,"零號的聲音在發抖,"朋友總是離開。"

"那就讓我們證明不會,"蘇哲說,"給我們時間。三天,三十天,三百天,直到倒計時歸零。如果我們在這期間離開,你可以摧毀我們,像摧毀其他失敗者一樣。但如果我們留下……"

"如果你們留下?"

"那你就讓我們分擔。不是一個人維持系統,是三個人,四個人,五個人,直到議會成立,直到你不再是零號,只是……你自己。一個有名字的人,有朋友的人,可以被選擇留下的人。"

零號的身形在顫抖,像風中的燭火。蘇哲感覺到他在掙扎,在渴望和恐懼之間拉扯。這很正常,任何一個孤獨太久的人,面對突然的陪伴,都會這樣。

"我……"零號說,"我害怕。"

"我們也怕,"林曉說,"怕出不去,怕忘記,怕變成系統的一部分。但我們更怕……沒有嘗試過。"

她走向零號,伸出手,像蘇哲一樣。兩個光源在空白裡靠近,照亮了彼此,也照亮了周圍。

零號看著他們的手,看了很久。然後,他做出了一個動作——他後退了一步。

"不,"他說,"不行。如果你們留下,系統會壓縮你們,像壓縮我一樣。你們會變成下一個零號,下一個犧牲品。我不能……我不能讓這發生。"

"我們不會變成你,"蘇哲說,"因為我們三個人。你是一個人,所以被壓縮。我們三個人,可以輪流,可以支撐,可以……"

"可以什麼?"

"可以拒絕。"蘇哲笑了,"拒絕被壓縮,拒絕變成燃料,拒絕系統的規則。這是你最需要的,對吧?不是陪伴,是有人能說不。"

零號愣住了。

"你創造了系統,創造了篩選,創造了競爭,"蘇哲繼續說,"因為你希望有人能贏過你,能拒絕你的規則,能證明你錯了。但你又害怕真的有人做到,因為那樣你就沒用了,就被拋棄了。所以你設定陷阱,讓每個人都失敗,這樣你就可以繼續當零號,繼續當必要的犧牲。"

"我……"

"但我們不玩這個遊戲,"林曉說,"我們不贏,也不輸。我們只是留下,不管你歡迎還是不歡迎。這是我們能做的最狠的拒絕——拒絕你的拒絕。"

零號的身形開始崩潰,像沙雕被潮水沖刷。但不是消失,是釋放,是某種緊繃到極致的東西終於鬆開了。

"你們……"他的聲音在哭,在笑,在發抖,"你們真的不會走?"

"不走。"蘇哲說。

"即使我趕你們?"

"趕也不走。"

"即使系統崩潰?"

"崩潰就一起修。"

"即使……"零號停頓,"即使我發現,我其實不想有人陪伴,我只是習慣了孤獨?"

"那我們就陪你習慣,"林曉說,"直到你學會不習慣。"

零號終於伸出手。三隻手碰在一起,不是握手,是疊加,是融合,但又不是完全的融合——每個人保持著自己的輪廓,只是光芒交織,照亮了更大的空間。

【檢測到核心協議變更】

【GM狀態:從單一制變更為議會制(臨時)】

【當前成員:3/5(最低運轉人數)】

【許可權分配:零號40%,蘇哲30%,林曉30%】

【新規則:任何決策需多數同意,任何成員可主動退出,退出後許可權均分剩餘成員】

蘇哲感覺到力量在迴流,但不是之前的侵略性力量,是穩定的,共享的,像坐在圓桌旁而不是站在戰場上。

"這是……"零號看著自己的手,他的身形變得穩定,甚至開始有了顏色——蒼白的皮膚,黑色的頭髮,普通的少年模樣,"我可以變回……自己?"

"你一直是你自己,"蘇哲說,"只是你忘了。"

"我的名字叫……"

"周近,"一個聲音聲音從上方傳來,"你叫周近,我叫周遠,我們是兄弟。1998年,你為了幫我治病,把自己賣給了系統。我找了二十六年,終於找到能帶你出來的人。"

老人的身形在空白裡顯現,坐在輪椅上,但不再是背對著,是面對著他們,淚流滿面。

"哥……"零號——周近——看著老人,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回來,"你老了。"

"你也長大了,"周遠笑,"雖然是在夢裡長大的。"

他們擁抱。不是激烈的,是小心翼翼的,像怕碰碎什麼珍貴的東西。蘇哲和林曉退後一步,給他們空間,但手還牽著,保持著議會的連線。

"現在怎麼辦?"林曉問蘇哲,"我們出去了,還是……"

"出去,"蘇哲說,"但保持連線。議會制的好處,就是不需要物理在一起。零號……周近,他可以繼續在這裡,維持系統運轉,但不再是獨自一個人。我們可以隨時進來,隨時說話,隨時……"

"隨時拒絕他的壞主意,"林曉補充,"比如再搞什麼篩選,什麼競爭。"

周近從擁抱裡抬起頭,看著他們兩個,眼神裡有感激,有羞愧,還有某種新生的好奇:"你們……真的要當我朋友?我什麼都不懂,我沒交過朋友,我……"

"我們教你,"蘇哲說,"但首先,你要教我們。怎麼維持系統,怎麼防止入侵,怎麼在倒計時結束前,把議會擴充套件到五個人,讓規則徹底穩定下來。"

"五個人……"

"對。你,我,林曉,還要找兩個。"蘇哲想起外面的陳鋒、陳默、王浩、林遠,"我們有候選人。"

周近點頭,開始講解。他的聲音還很生澀,但越來越流暢,像是在重新學習說話。蘇哲和林曉聽著,偶爾提問,偶爾反駁,偶爾拒絕他的某些提議——每一次拒絕,周近的眼睛就亮一點,像是確認了什麼。

他們真的不會盲從。他們真的會留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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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後,玻璃隔間開啟。

蘇哲和林曉走出來,手牽著手,像是剛做完一場漫長的手術。陳鋒撲上來,想抱女兒,又不敢碰,怕她是幻覺。

"爸,"林曉說,聲音清晰,眼神清明,"我回來了。暫時。"

"暫時?"

"議會需要我,"她說,"我和蘇哲,還有……另一個人,一起維持系統。這不是病,是工作。但我可以出來,可以見你,可以……"

她擁抱了父親。陳鋒的眼淚終於流下來,打在女兒的病號服上,像雨。

蘇哲看向王浩和林遠:"地鐵去了嗎?觀測站找到了嗎?"

"找到了,"林遠說,"但那裡什麼都沒有,只有一塊石碑,上面刻著字。"

"什麼字?"

"'歡迎回家'。還有,"林遠停頓,"一個日期。1998年3月15日。周遠和周近……進入系統的日子。"

蘇哲點頭。那是起點,也是終點。現在,是新的起點。

"下一個目標,"他說,"找到第四和第五個議會成員。陳默還在第七處手裡,我們要救他出來。還有……"

"還有?"

"還有找到讓周近真正出來的方法,"蘇哲說,"不是維持系統,是解放系統。讓兩個世界不再需要燃料,不再需要GM,不再需要議會。讓一切……只是遊戲。"

"那要多久?"

"不知道。但反正,"蘇哲看向林曉,看向陳鋒,看向所有人,"我們不走了。時間有的是。"

倒計時:294天17時33分。

議會成立,三人成行,故事繼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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