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陳默的價碼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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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處的審訊室比想象中乾淨。白牆,鐵椅,一面單向玻璃。陳默坐在椅子上,雙手被銬,但姿勢很放鬆,像在等公交車。

門開了。進來的人讓他挑了挑眉——不是預期的審訊官,是蘇哲。穿著第七處的制服,大了兩號,顯然是借的。

"你混進來了?"陳默問。

"走進來的,"蘇哲坐下,把一份檔案放在桌上,"議會制的好處,我可以給自己寫通行證。"

"議會制?"

"長話短說,"蘇哲把檔案推過去,"我和林曉、零號——就是系統的核心——達成了協議。三人共享GM位置,我30%許可權,主要負責外面的事。零號40%,負責維持系統。林曉30%,負責……陪零號聊天,防止他再搞什麼篩選。"

陳默盯著檔案,沒看:"你來救我?"

"來談交易。"

"什麼交易?"

蘇哲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——照片,陳默在運輸機上的那張,軍裝,笑容,站在軍營門口。

"你妹妹林曉讓我帶給你的,"蘇哲說,"她說,如果你願意加入議會,成為第四個成員,她就把這張照片背後的故事告訴你。"

陳默的手指收緊了。照片邊緣被捏出褶皺:"什麼故事?"

"我不知道,她說只能告訴你。"蘇哲靠回椅背,"但我要提醒你,加入議會不是升職,是降級。你現在45%許可權,加入後變成25%,和其他人共享。而且你要放棄軍方的保護,放棄'鐵壁'的身份,變成一個……"

"什麼?"

"一個普通人,"蘇哲說,"有超能力的普通人,但歸根結底,是普通人。要開會,要投票,要妥協,不能一個人說了算。"

陳默笑了,笑聲在審訊室裡迴盪:"你在勸退我?"

"我在告訴你真相。之前的人加入,要麼是被逼的,要麼是走投無路。你是第一個我有機會提前說明的。"

"為什麼是我?"

"因為我們需要一個強硬的人,"蘇哲說,"零號太軟,林曉太理想,我太……"他停頓,找詞,"太隨便。我們需要一個人,在議會里說'不',在關鍵時刻做決定,在所有人都想逃的時候站出來。"

"你想讓我當壞人?"

"我想讓你當錨,"蘇哲說,"讓議會不被風吹走的那種。"

陳默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拿起照片,看著上面年輕的自己,開口:"2008年,我拍這張照片的時候,林曉十歲。她站在鏡頭外面,幫我整理領帶,說'哥哥要當英雄了'。我說'英雄不會整理自己的領帶嗎',她說'英雄需要人幫忙,才顯得像英雄'。"

"她很聰明。"

"她很煩人,"陳默的笑變得柔和,"但她說得對。我後來當了英雄,打了仗,得了勳章,但沒人幫我整理領帶了。直到她過載,被困,我才發現……"

"發現什麼?"

"發現我當英雄,不是為了保護別人,是為了被需要。"陳默抬頭看蘇哲,"我需要別人需要我。加入議會,我還能被需要嗎?"

"更需要,"蘇哲說,"零號需要你教他怎麼強硬,林曉需要你教她怎麼戰鬥,我需要你……"他停頓,"在我犯傻的時候,揍我一拳。"

"這我擅長。"

"所以?"

陳默把照片塞進口袋,伸出手:"把我手銬解開,我就加入。"

"手銬是第七處的,我解不開。"

"你不是有通行證嗎?"

"通行證只能開門,不能開手銬。"蘇哲從口袋裡掏出另一樣東西——鐵絲,"但這個可以。王浩教我的,他說'既然你要當GM,至少要學會撬鎖'。"

他蹲下來,開始撥弄手銬的鎖孔。陳默看著他笨拙的動作,突然問:"你真的是候補GM?30%許可權?"

"對。"

"那你能不能直接讓手銬消失?用許可權?"

蘇哲的手停了一下:"能。但那樣會消耗能量,而且……"

"而且?"

"而且我想學會不用許可權也能做事,"蘇哲說,"許可權是捷徑,但捷徑走多了,會忘記正常的路怎麼走。"

手銬"咔噠"一聲開了。陳默揉著手腕,站起來,比蘇哲高半個頭:"你比我想象的奇怪。大多數人有了力量,會拼命用。"

"我用過了,"蘇哲說,"吃了清道夫,同步了補丁,感覺像……像吸毒。爽,但之後是空虛。我現在更喜歡撬鎖,慢,但踏實。"

他們走向門口。陳默突然停下:"等等,如果我加入,議會變成四個人,許可權怎麼分?"

"零號35%,你、我、林曉各21.6%,"蘇哲說,"四捨五入,22%。"

"我45%變成22%,腰斬。"

"但你可以退出,"蘇哲說,"任何時候。退出後許可權均分,我們各漲7%。這是規則,零號定的,為了防止任何人被強迫留下。"

"他倒是……挺溫柔的。"

"他只是想確保,留下的人真的想留下。"

他們走出審訊室,走廊裡空無一人。蘇哲的通行證在牆上掃過,紅燈變綠,門一扇接一扇開啟。

"第七處的人呢?"陳默問。

"我讓他們睡著了,"蘇哲說,"不是攻擊,是調整。系統可以影響生物電,我讓他們的大腦進入深度睡眠,三小時後醒,什麼都不記得。"

"這算溫柔還是粗暴?"

"算省事。"

他們到達地面。停車場裡,王浩坐在一輛偷來的麵包車裡,正在吃泡麵。看到陳默,他差點噎住:"你就這麼把他帶出來了?沒有槍戰?沒有爆炸?"

"我們談了談,"蘇哲說,"他同意了。"

"談什麼能談三個小時?"

"領帶,"陳默說,"和英雄主義。"

王浩一臉茫然,但也沒再追問。他發動汽車,駛向城外。後視鏡裡,第七處的建築越來越小,最後消失在晨霧裡。

"現在去哪?"陳默問。

"找第五個人,"蘇哲說,"議會需要五個才能穩定,四個人還是臨時狀態,隨時可能崩潰。"

"誰?"

蘇哲從口袋裡掏出一份名單,上面有三個名字,兩個被劃掉了,只剩一個:周遠。

"零號的哥哥?"

"對。他一直在找救弟弟的方法,找了二十六年。現在方法找到了,他需要決定是否加入。"

"他願意嗎?"

"不知道,"蘇哲說,"但他快死了。輪椅不是裝飾,是必需品。他的器官在衰竭,因為長期接觸系統殘留。加入議會,共享許可權,可以延長他的壽命。但這也意味著,他要和弟弟一樣,部分意識進入系統,不能隨時出來。"

"被困?"

"選擇留下,"蘇哲糾正,"和被困不一樣。至少,我們是這麼定義的。"

陳默看著窗外,城市在甦醒,早高峰的車流開始擁堵。普通人上班,普通人爭吵,普通人活著,不知道世界底層有三個、不,四個人在維持它的運轉。

"如果我當初沒有越獄,"他突然說,"沒有追殺你,現在會在哪?"

"可能還在軍方,"蘇哲說,"或者已經死了。清道夫軍團不是針對我的,是針對所有高許可權觀測者。你45%,比我12%更危險。"

"所以你救了我兩次。一次從軍團手裡,一次從第七處手裡。"

"三次,"蘇哲說,"還有一次是從你自己手裡。你當時想剝離我的許可權,那會讓你變成下一個零號,孤獨地維持系統。"

陳默轉過頭,看著蘇哲的側臉。這個比他小十歲的年輕人,眼神裡有種老人才有的疲憊,但又有一種奇怪的輕鬆,像卸下了什麼重擔。

"你變了,"陳默說,"第一次見面的時候,你像只受驚的貓,隨時準備咬人。現在……"

"現在像什麼?"

"像只吃飽的貓,"陳默說,"還是隨時準備咬人,但不是為了生存,是為了……好玩?"

蘇哲笑了:"這算誇獎嗎?"

"算觀察。我擅長觀察人,然後決定要不要信任他們。"

"那你的決定是?"

陳默伸出手,這次是真正的握手,有力,短暫:"暫時信任。直到你證明我不該信任。"

"公平。"

麵包車駛出城市,駛向郊外的療養院。周遠在那裡,等著決定自己的命運,也決定議會的命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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