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兄弟的囚籠（1 / 1）
療養院像座城堡，石牆，尖頂，隱藏在樹林裡。不是豪華，是陳舊，像被時間遺忘的地方。
"他為什麼住這裡？"王浩問，"第七處不是有更好的設施？"
"他拒絕了，"蘇哲說，"說這裡安靜，適合等死。"
他們走進大廳，前臺沒有人。蘇哲的掌心符文微微發熱，掃描顯示——全員沉睡，和第七處一樣，但更深，像是被某種力量固定在夢裡。
"零號做的？"林曉問。她從玻璃隔間出來後，第一次離開蘇哲身邊，臉色還有些蒼白，但眼神清明。
"不是，"蘇哲說，"是周遠自己。他在練習，練習怎麼把意識抽離身體，為加入議會做準備。"
他們找到周遠的房間。門開著，老人坐在輪椅上，面對窗戶，背對著他們。他的呼吸很淺，胸口幾乎不動，但手指在敲擊，有節奏地，像是在打某種密碼。
"摩斯電碼，"陳默說，"他在說……'進來，關上門'。"
蘇哲照做了。門關上的一瞬間，周遠的頭垂了下來，呼吸停止。然後，一個年輕的聲音從房間角落響起：
"別緊張，他還活著，只是我出來了。"
角落裡站著一個人，二十多歲，穿著二十年前的西裝，笑容燦爛——和照片裡的周遠一模一樣，但不是老人，是年輕人。
"你是……"
"我的意識投影，"年輕人說，"或者說，鬼魂。我把大部分意識抽出來了，留在身體裡的是自動程式，維持呼吸和心跳。這樣練習了三年，為了有一天能進入系統，找我的弟弟。"
"現在你可以找了，"蘇哲說，"我們建立了議會，零號……周近，他在等你。"
年輕人的笑容僵住了："等我？"
"對。他說，他想向你道歉。1998年，他沒告訴你真相，就把自己賣給了系統。他以為自己在救你，但讓你孤獨了二十六年。"
房間安靜了很久。年輕人的身形在閃爍，像訊號不良的投影，情緒影響了穩定性。
"我不需要道歉，"他終於說，"我需要他回來。回到這個世界，回到他的身體，回到……"
"回到1998年？"蘇哲問，"那不可能。時間不能倒流，發生過的事不能抹去。但我們可以繼續，從現在開始，建立新的東西。"
"議會？"
"議會。"蘇哲伸出手，"五個成員，均分許可權，每人20%。你，我，林曉，陳默，周近。一起維持系統，一起尋找解放它的方法，一起……"
"一起變老？"
"一起活著，"蘇哲說，"真正的活著，不是被困在系統裡，也不是被系統困住。是選擇留下，也可以選擇離開。是有朋友，有家人，有明天。"
年輕人的身形穩定下來。他走向輪椅，看著老人乾癟的身體，伸手觸碰，手指穿過皮膚，像穿過水麵。
"我的身體……還能用多久？"
"三年，"林曉說，她檢查了醫療記錄，"如果加入議會，共享許可權，可以延長到十年。但代價是，你的意識要分成兩部分，一部分在系統裡陪周近，一部分在外面維持身體。兩邊都不能全力投入，兩邊都會……"
"都會疲憊，"年輕人接話，"但都能存在。這比我現在好，我把全部意識抽出來，身體在枯萎，投影也在消散。最多半年，我就會徹底消失。"
他轉向蘇哲，年輕的臉上是老人才有的決斷："我加入。但有個條件。"
"說。"
"我要當議會的書記，"他說，"記錄所有的決定，所有的分歧，所有的……背叛。如果有朝一日，有人想回到舊制度，想一個人說了算，我要有權力公開這一切，讓所有人知道真相。"
"你怕我們變成下一個零號？"
"我怕人性，"周遠說，"我研究系統二十六年，發現它最大的問題不是技術，是信任。零號不信任任何人，所以製造競爭。你們建立議會，是基於信任，但信任會破裂。我要確保，破裂的時候，有人記得為什麼開始。"
蘇哲點頭："同意。書記有獨立的記錄許可權，不受其他成員審查，除非涉及系統安全。"
"還有，"周遠說，"我要教王浩。"
"教他什麼？"
"教他怎麼做夢，"周遠看向門口的王浩，那個正在發呆的年輕人，"他的許可權最低，但潛力最高。他在夢裡能預知通風管道，能感知系統的波動，這是天賦，是零號都沒有的能力。如果訓練得當，他可以成為議會的……"
"什麼？"
"警報器，"周遠說，"在危險來臨之前，在背叛發生之前，在系統崩潰之前，做夢，預警，讓我們有時間準備。"
王浩從門口探出頭："我？我只是個普通人……"
"你從來不是普通人，"周遠說，"你只是還沒醒來。"
交易達成。周遠的投影消散，迴歸老人的身體。輪椅上的老人睜開眼睛，呼吸恢復，但眼神變了——更年輕，更銳利，帶著二十六年的執念終於找到出口的那種釋然。
"走吧，"他說，聲音還是老人的沙啞，但語調是年輕人的輕快，"帶我去見我弟弟。然後，我們開會，決定怎麼對付即將到來的麻煩。"
"什麼麻煩？"陳默問。
"軍方，"周遠說，"他們發現了議會制的存在，認為這是對國家安全的威脅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們認為系統應該由他們控制，而不是五個……"他停頓，找詞，"五個理想主義者。"
"他們打算怎麼做？"
"他們找到了替代方案，"周遠說，"不需要觀測者，不需要GM，純AI控制。他們造了一個機器，打算把系統的核心程式碼下載進去，讓機器維持兩個世界的運轉。"
"那零號呢？"
"刪除，"周遠說，"連同所有議會成員，一起刪除。他們認為，只要清除所有'人類因素'，系統就能穩定執行。"
房間安靜了。蘇哲感覺到掌心符文在顫抖，不是恐懼，是憤怒。刪除零號？刪除那個花了二十六年才學會信任的少年？刪除他們剛剛建立的議會？
"他們什麼時候行動？"
"72小時後，"周遠說，"在他們的新機器測試完成之前。我們有三天時間，說服他們放棄，或者……"
"或者？"
"或者，"周遠看向窗外，樹林在風中搖曳，像綠色的海浪，"我們證明，人類因素不是bug，是feature。是系統能運轉的唯一原因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