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新機緣(1 / 1)
第二天,劉雙林就到供銷社買了菸酒和糕點。
興沖沖和他爹往劉亞玲家走。
劉亞玲他爹正站在院子裡,往煙鍋裡塞菸葉子,舉手投足都像個幹部。
劉雙林把東西放到窗臺上,一邊伸手一邊說:
“叔,我來看你了。”
劉亞玲他爹沒有握他的手,還把手背在了身後。
他甚至沒有讓他們進屋,臉色陰陰地看著他。
劉雙林的父親忙陪笑著從煙盒抽出根菸,遞過去。
劉亞玲他爹倒是接了。
劉雙林忙劃了根火柴去點,劉亞玲他爹卻將煙夾在了耳朵上,直接道:
“有事說事。”
劉雙林來時覺得自己比參軍前出息多了,原本挺直的腰,在此刻不知不覺卻又彎了下去。
他強撐著,一遍遍地說:
“我就要入黨了,離提幹不遠了。”
待在屋裡的劉亞玲終於看不過眼,出來叫了聲:
“爹,雙林有正經事。”
劉雙林腿一彎,不知怎麼就跪了下去,顫著聲:
“叔,我想和劉亞玲定親。”
說到這,劉雙林閉了閉眼,對喬山道:
“教導員,我當時是真的想娶亞玲的。”
他抬起頭,眼眶泛紅,“可她爹看不上我,把我當叫花子一樣打發。”
喬山沉默著不說話。
只給他再添了些水。
水裡又出現了劉亞玲她爹的臉。
哪怕劉亞玲在一旁也說:“爹,雙林真的能提幹,你就信他一次吧。”
劉亞玲他爹卻仍舊毫不留情:
“那就等他提幹了再來定親,到時候我雙手贊成。”
連他提的禮物也塞給他:
“這些東西拿回去孝敬你爸媽吧。”
說完就扯著劉亞玲回屋了,把他們父子撇到了一邊。
劉雙林把話說完。
連在外面偷聽的喬大嬸也動容了。
端了碟家裡帶來的炒瓜子,按劉雙林的肩:
“小劉,站著幹啥,坐下說。”
又轉向喬山,
“老喬,小劉這孩子不容易,你別光板著臉。”
喬山抬眼看了她一眼:
“出去看孩子。”
喬大嬸撇撇嘴,風兒一樣又出去了。
卻沒有出院門去找其他軍屬閒話。
劉雙林有些遺憾。
喬山把瓜子碟往劉雙林面前推了推,語氣緩了半分:
“行,情況我清楚了。”
“只要不是你提幹就翻臉不認人,這事組織心裡有數。女方家當初嫌貧愛富,把婚事當賭注,這道理不在她那邊。”
劉雙林心裡一鬆,面上卻不顯,仍舊低著頭,一副老實認錯的模樣。
喬山往前探了探身,語氣嚴肅起來:
“但你要記住。
第一,這事不能聲張,別在部隊裡到處說,影響不好;
第二,跟家裡說,好好跟人家說開,能給點補償就給點,別讓人家抓住把柄,再跑到部隊來鬧;
第三,給你們指導員寫檢討時,附個情況說明,把前因後果寫清楚,連隊存檔,以後有人告狀,我們也好替你說話。”
劉雙林立馬立正,腰桿筆直:
“是!我保證處理妥當,不給連隊添麻煩!”
喬山擺擺手:
“你記住,部隊不是不讓你退婚,是不讓你當陳世美。”
“你這情況,不算忘本,算有骨氣。但處理得不乾淨,鬧出群眾糾紛,照樣要批評你。明白了?”
“明白!”
劉雙林聲音響亮,卻站著沒動。
喬山抬眼看她:“還有事?”
劉雙林猶豫了一下,吞吞吐吐:
“教導員,我和亞玲的事……秦連長的家屬也聽到了,但她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。”
“秦連長恐怕是聽了她們的一面之詞,才誤會了我,讓指導員叫我做檢討。”
喬山放下搪瓷缸,看著他:
“你的事跟秦連長無關。”
“是你昨天跟軍屬、文工團那幫女兵說劉亞玲的不是,你們指導員為了避免事態擴大,才調查的。”
“怎麼會無關。”劉雙林一萬個不信。
他覺得是因為姜安安和江不苟救過他女兒,他在包庇他們。
他心裡這麼想,嘴上卻不敢這麼說,只道:
“我和亞玲在外面說話,只有她二人聽到了。”
“現在戰友們也開始議論我了。”
他苦笑一聲,“我沒有別的意思,就想讓秦連長讓她們別再亂說了,以免影響部隊團結。”
喬山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,語氣沉了半分:
“雙林,你們在牆外說的話,當時不止那幾個人聽見。”
“你們指導員叫你談話前,是向當時在場的戰士求證過的。”
“我們不會冤枉任何人。”
劉雙林猛地抬起頭:“戰士,什麼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,他忽然卡住。
他想起來了。
那天他和劉亞玲在牆根下拉扯的時候,牆裡確實有人探過頭。
不止一個。
他當時只顧著哄劉亞玲,根本沒在意。
劉雙林的臉徹底白了。
他之所以提姜安安和秦麗婭,便是因為她們是秦嶼的家屬。
他的家屬在部隊造成了風言風語,他也逃不了干係。
可如今喬山卻告訴他,這些事他的戰友也親耳聽到了。
那他那天在軍屬和文工團面前的“先下手為強”,在他們眼裡豈不是笑話。
喬山站起身,拍了拍劉雙林的肩膀:
“雙林啊,咱們走到這一步都不容易。”
“劉亞玲家曾看不起你,你現在不願跟她結婚,這事說得過去。”
“但不要再執迷不悟了。”
“就算近幾年你再也不能提幹,以後有的是機會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沉沉地看著他:
“秦連長提不提幹,都不會擋你的路。”
“你要接受,有些人生來就擁有別人一輩子都不可能有的東西。”
“你要是再一錯再錯,可真就自毀前程了。”
劉雙林直到走出喬山家老遠,耳邊依舊反覆迴響著那句:
“近幾年你再也不能提幹”。
他今年都二十五了。
再等幾年,他就三十了。
三十歲的副排長,在這支部隊裡,還有什麼前途可言?
一切又回到了他當小兵時的茫然無助。
劉雙林猛地站定。
機緣。
他需要一個機緣。
一個與上次從師長處獲得的時來運轉的好機緣。
劉雙林經過衛生隊時,不由拐了進去。
他看到了幫秦嶼收拾床鋪的秦麗婭。
她雖然不如張美麗讓他心動。
但她比張美麗出身好。
父親是軍區副政委,爺爺是軍區司令,他們都比師長官職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