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不知你想選擇哪種死法?(1 / 1)
午時三刻,大唐嶺南道,潮陽縣刑場。
血腥味混著潮溼的海風,一股腦衝進盧焱的鼻子。
他猛地睜開了眼,發現自己竟穿著赭紅色囚衣,雙手被粗麻繩死死反綁在身後,正跪在一片沙土地上。
此刻距離他不到十米處,虎背熊腰的劊子手正將一名老者的頭顱斬下。
那頭顱滾落到他的面前,嚇得盧焱瞳孔一縮,心幾乎跳停。
還沒等他弄明白,那劊子手已經扭過頭,衝他咧嘴一笑。
“一會兒,該你了!”
說完,提著滴血的刀就走來。
“不!”
盧焱在心裡尖叫,可喉嚨像被堵住,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。
這是哪兒?拍電影?還是噩夢?
緊接著,一大團陌生的記憶硬生生擠進他的腦子。
他竟穿越到大唐神龍元年,也就是武則天退位,李顯恢復李唐天下之時。
而他穿越成的,不是什麼王侯公子,也不是風流才子,是一個馬上就要被砍頭的死刑犯!
身體原主是流民,沒爹沒孃,只和三年前逃荒路上認下的啞巴妹妹晚娘相依為命。
五日前當地士族少爺孫茂才看到晚娘長相貌美,便與家奴孫三強想將其強行擄走賣到妓院。
他上去阻攔打了孫茂才。
那孫茂才懷恨在心,動用關係給他安了個細作的罪名,直接抓來砍頭!
恍惚間,他在刑場外圍的人群裡看見了晚娘。
她清秀稚嫩的臉蛋急得滿是淚水,嘴巴一張一合,卻只能發出破碎的啊啊聲。
她想衝進來,卻被幾個官兵死死攔住。
這時,那劊子手正在用一塊髒布擦掉刀上的血,擦乾淨就要輪到他了。
盧焱心裡一片冰涼。
這算什麼穿越?開局就砍頭?
喊冤?沒用。
他雖然經商,但他同樣也是研究十五年唐史的學者,他心裡清楚在天高皇帝遠地下州,縣令和當地豪族就是土皇帝。
他們想讓你死,你喊破天也沒用。
“小子!”劊子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記住了,下輩子投胎,別去招惹那些世家大族。”
說完,他一把扯下盧焱脖子上的斬標,仰頭灌了一口烈酒,“噗”的全噴在明晃晃的刀面上。
刺骨的殺意激得盧焱渾身汗毛倒豎,強烈的求生欲在腦子裡瘋狂衝撞。
多年在商海摸爬滾打的他,快速讓自己平靜下來,尋找那活路的法子。
突然,一個詞像黑夜裡的閃電,猛地照亮他的思緒。
五姓七望。
大唐的天下表面是李家的,實際卻與頂級門閥五姓七望共治。
地方官怕這些世家,有時比怕皇帝還厲害!
他姓盧,研究唐史時,特地深入瞭解的范陽盧氏!
那麼是否可以賭一把,冒充五姓七望裡范陽盧氏之人?!
眼看大刀就要落下,盧焱決定死馬當活馬醫,用盡全力壓下恐懼,扯開嗓子嘶吼。
“我乃范陽盧氏子弟!你們誰敢殺我?!”
全場驟然一靜。
劊子手舉到一半的刀,硬生生頓在了空中。
監斬臺上,縣令王泰安“唰”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,驚疑不定地盯著刑臺上的盧焱。
果真有用!
盧焱暗自鬆了口氣。
他仔細回想著唐朝時對縣令的稱謂,是明府而不是大人後。
強行逼自己抬起頭,擠出幾分千年世家該有的傲然和冷靜。
“明府,八議之權你不會不知吧?我五姓七望子弟即便有罪,也需上奏朝廷,由聖人與宰臣議決。
你未上報,擅自處刑,難道是想與我范陽盧氏為敵,還是想與天下士族為敵嗎?”
王泰安當然懂這些規矩,可那得是真世家才行,這區區流民,算得什麼?
他下意識就要拍下驚堂木,命令繼續行刑。
身旁的師爺侯禱卻急忙按住他的手腕,湊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明府,三思啊!萬一他身份是真,你我性命堪憂,不如試探一番再做決定!”
王泰安動作一滯,頓覺有理。
他衝著臺下厲聲喝問:“你之前乃是流民,如何又是范陽盧氏的人?身份文牒何在?!”
盧焱哪兒有什麼文牒。
他穩住聲音,繼續裝下去:“我出自范陽盧氏北祖房,乃是當今吏部侍郎盧從願的私生子。”
盧從願的名字,顯然讓王泰安震了一下。
他一拍桌子:“盧焱!本官是問你身份文牒呢?!”
“本公子雖幼年跟隨家父遷居神都,但喜好遊歷山水,三年前遊歷遭了盜匪,文牒與財物盡失無法出示。”
盧焱把心一橫:“我長兄盧弘禮,現為幽州節度副使。
二兄盧明遠,任媯州刺史。
三兄盧知訓,乃太常寺協律郎。
四姐盧韞秀,前年嫁與河東裴氏的裴元郎君。
你若不信我的身份,可找他們去查!”
王泰安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這些名字倒是響亮,可空口無憑有何用?
師爺侯禱卻神色一震:“明府,盧侍郎嫁女給裴元之事頗為隱秘,知道的人極少。
您也是上月去州府時,偶然從盧承恩盧司馬口中得知。
他一個外地流民,如何能說得這般準確?”
王泰安臉色微變:“這該如何是好?”
侯禱嚥了咽口水:“不如先放了,先認同他是盧侍郎之子,之後再派人邀請盧司馬前來辨認,一來一回,最多不過五日。”
王泰安有些肉疼,邀請上官前來,按照規矩那必須得好給好處。
可眼下局勢,他不得不這麼做。
他揚聲道:“既是范陽盧氏,那便絕不可能是細作!”
“爾等還不快給盧公子鬆綁!”師爺訓斥道。
劊子手連忙收刀入鞘,解開盧焱背後的繩結。
“盧公子,您受驚了!”
縣令王泰安快步前來,臉上滿是笑容:“下面的人不懂事,險些釀成大錯!還請公子移步縣衙後堂,容下官設宴,為公子壓驚。”
盧焱並未因此心底放鬆,那誣陷他的孫茂才正在人群中。
那狗才怎能善罷甘休?
“喲,明府,這唱的是哪一齣啊?午時三刻問斬,怎的還刀下留人?”
一道傲然囂張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。
人群分開,一個穿著錦緞圓領袍,長相陰柔搖著摺扇的年輕男子,慢悠悠地走過來。
正是孫茂才,他的打手長相粗獷的孫三緊隨其後。
如今此種境地是拜這二人所致,盧焱心底泛起這輩子都從未有過的殺氣。
那孫茂才扇子一收,目光如針般刺向盧焱:“范陽盧氏是吧?我家近日有位貴客,乃是從神都致仕歸鄉的空明先生。
既然你是神都來的貴胄,與空明先生必定有共同語言。
不如,就請公子移駕寒舍,與空明先生敘敘舊,聊聊神都,如何?”
王泰安眼睛一亮,真是打瞌睡送來枕頭!
若盧焱真是世家子,與空明先生交談自然無礙。
若是冒牌貨,三言兩語便會露出馬腳!
比花重金去潮州府請盧司馬強多了。
這孫郎君果然高啊!
他立刻轉向盧焱:“盧公子,空明先生一直惦念神都風物,苦於無人可傾談。
孫郎君有此美意,公子不妨就隨孫郎君前去,與先生一晤?
也好讓本官與空明先生一同,領略公子所述的京華氣象。”
此話一出。
人群中晚娘的臉色唰地白了。
她沒聽過什麼空明先生,但她看得懂孫茂才臉上的冷笑,也看得懂縣令眼中的算計。
她半途相認的兄長若真是世家子弟,怎麼會落到之前那種地步?
這一去,不是往虎口裡送嗎?
盧焱卻反而覺得是機會,他研究唐史多年,對神都,長安這類的重要城市十分熟悉。
只是他假冒的可是堂堂范陽盧氏,豈能被他們牽著鼻子走?
他需主動出擊,否則更容易露餡!
他抬眼瞥向孫茂才,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笑:“孫茂才,你區區下州世族,還沒資格邀請本公子前去!另外本公子與你的舊賬還沒清算!”
盧焱聲音逐漸轉冷:“按照大唐律法,誣陷五姓七望者,當斬!本公子可以親手將你就地擊殺!不知你想選擇哪種死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