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 生存（1 / 1）
大熊終於倒下去了。
喉嚨被撕開了一個拳頭大的口子，鮮血像泉水一樣往外湧。
四肢抽搐了幾下，然後慢慢安靜了下來。
雙眼一直睜著、盯著頭頂的天空，只是瞳孔漸漸散開。
兩頭小熊也瘋了一樣地反擊。
一頭被四頭狼同時圍攻，它的前腿本來就已經廢了，被狼群一擁而上，轉眼間就被咬得體無完膚。
但它臨死前咬斷了一頭狼的脖子，又用身體壓碎了另一頭狼的肋骨。
另一頭小熊被頭狼親自帶著兩頭狼圍攻。
它的側腹被撕開，腸子都流了出來，但它依然在戰鬥。
它一口咬住頭狼的後腿，任憑另外兩頭狼在它身上撕咬，就是不肯鬆口。
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。
頭狼的後腿被咬斷了。
它發出一聲慘叫摔倒在地，但立刻又掙扎著翻身起來、一口咬住了小熊的喉嚨。
小熊的喉嚨被咬穿，身體抽搐了幾下，不動了。
但它直到死都沒有鬆開咬住頭狼斷腿的嘴。
頭狼掙扎著想要站起來。
它的後腿已經完全使不上力，只能靠兩條前腿拖著身體往前爬。
它爬到大熊身邊，看著大熊那雙已經失去光彩的眼睛，低下頭，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嗚咽。
然後它趴在大熊身邊，閉上了眼睛。
剩下的狼也一頭接一頭地倒下了。
有的被熊掌拍碎了頭骨，有的被咬斷了脊椎，有的身上被撕開了致命的傷口，跑著跑著就倒在了地上，再也沒有站起來。
最後一頭狼圍著同伴的屍體轉了兩圈，發出幾聲淒涼的嚎叫。
它的肚子被撕開了一道口子，每走一步都有血和內臟從傷口裡淌出來。
它走到頭狼身邊，用鼻子拱了拱頭狼的身體。
頭狼沒有動。
它又拱了拱。
還是沒有動。
它仰起頭，發出最後一聲嚎叫。
那聲音又尖又細，像是被風撕裂的破布。
然後它的身體晃了晃，側倒在了頭狼身邊。
山谷裡徹底安靜了下來。
夕陽的最後一縷光落進山谷裡，照在滿地的屍體上。
血流成了一條條小溪，順著地勢往山谷最低處彙集，在那裡聚成了一個小小的血泊。
血泊的表面倒映著天空中最後一抹晚霞，紅得像火一樣。
山脊上，四個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。
許久之後，林遠深吸了一口氣、又緩緩吐了出來。
“走。”
他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
四個人沿著山坡緩緩往下走去，依舊沒有人開口說話。
走到山谷底部的時候，血腥味濃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蒼蠅已經開始聚集，嗡嗡嗡地盤旋在屍體上方。
林遠繞過一頭又一頭狼的屍體，走到大熊面前。
大熊躺在那裡，喉嚨上的傷口觸目驚心。
它的眼睛還睜著，但已經沒有光了。
頭狼趴在它的身邊，後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。
它的頭靠在大熊的前腿上，像是睡著了一樣。
林遠站在那裡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蹲下來，伸手把大熊的眼睛合上了。
他站起身，對老強說道：
“收拾收拾，把能用的皮都剝了，好肉也收集起來。”
老強點了點頭，從腰間抽出石刀。
阿大和阿誠也沉默著拿出刀，蹲在地上開始幹活。
林遠沒有動手。
他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來，從懷裡摸出火摺子，一下一下地撥弄著。
火星一閃一閃的，在越來越暗的天色裡格外顯眼。
他的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的畫面。
頭狼最後那聲嚎叫。
大熊倒下前的最後一掌。
小熊死都不肯鬆開的嘴。
還有最後一頭狼圍著同伴轉圈的樣子。
有點難過，但是他並不後悔。
他忍不住想起穿越前在網上看過的一句話——自然界沒有仇恨，只有生存。
狼群是為了生存，熊是為了生存，他們也是為了生存。
只有儘快解決糧食問題，部落才能生存下去。
所以沒有辦法，要怪只能怪這些野獸運氣不好、擋了猿神的路。
他把火摺子收回懷裡，站起身來。
“動作快點，天黑之前要離開這裡。”
他的聲音恢復了正常。
“收拾下來的東西都裝車帶走，剩下的屍體堆到一起燒了，別引來其他野獸。”
“我可不想回來的時候再遇到這樣的事。”
“是。”
三個人齊聲應道，手上的動作更快了。
林遠站在越來越濃的暮色裡，看著這片滿是屍體的山谷。
火光逐漸蔓延，燒焦的灌木發出噼啪的響聲。
明天天亮以後，這裡的一切都會被大火燒成灰燼。
灰燼裡會長出新的草。
草會掩蓋所有的痕跡。
然後一切都會變成以前的樣子，就好像是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……
一夜無話。
第二天一早，四人繼續推著獨輪車上了路。
不過和昨晚不一樣的是，第二輛備用的獨輪車也已經被拼好用上了。
車上裝了不少狼皮熊皮和狼肉熊肉，足夠目前整個部落吃上好幾天的。
這還是林遠為了騰出運小麥的空間，不敢讓他們多裝的結果。
太陽漸漸升起，橘紅色的光灑在路上，把草葉上的露水照得亮晶晶的。
他們又走了兩三個小時，阿誠忽然激動起來。
他伸手指向前方，朝著林遠說道：“先知大人，到了！”
林遠抬起頭。
前面的山谷忽然開闊起來。
兩側的山壁向後退去，讓出了一大片平坦的谷地。
一條幹涸的河道從谷地中間穿過，河床上全是灰白色的鵝卵石，被太陽曬得發燙。
河道兩邊，是一大片望不到頭的野草。
半人多高、莖稈細長，頂端掛著一串串乾癟的穗子。
穗子上綴滿了灰褐色的籽粒，被風吹得沙沙作響。
野生小麥。
林遠站在原地，看著那片麥子地。
風吹過來，麥浪一層一層地翻滾，發出乾燥的、細碎的聲響，就好像是有人站在遠處說話一樣。
終於到了。
林遠長長吐出一口氣來。
這一路走得雖然有驚無險，但絕對也算是艱難無比。
不過至少結果是好的，真讓他找到了小麥。
如果能成功種植，徹底解決部落的糧食問題，那就真的可以肆無忌憚的擴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