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 柳暗花明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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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,林遠在一片相對平坦的河溝拐彎處停了下來。

“就在這兒紮營。”

阿誠把揹簍往地上一卸,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坐在上面。
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額頭上全火山灰混著汗水糊成的一道一道的泥印子。

他拿手背胡亂擦了幾把汗,結果擦完更花了。

“我今天才知道,”

他喘了好一會,才開口說道:

“以前總聽老強說他認路厲害,原來也有找不到路的時候。”

老強正蹲在溝底撿石頭壘火塘,聽見這話動作明顯頓了一下,不過他沒有回頭。

“行了。”

林遠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。

“誰都有走岔的時候。”

阿誠縮了縮脖子,不敢再說了。

老強把火塘壘好,從揹簍裡摸出火摺子,吹了幾口氣把乾草引燃,再小心地放進火塘裡。

火苗先是很小的一點,舔著乾草邊緣縮手縮腳的,像是怕燙到自己似的。

然後它忽然找到了勁頭,騰地竄起來,把整個火塘都點著了。

橘紅色的光瞬間鋪滿了幹河溝的這一段彎道,把兩側溝壁上的水線紋路照得一清二楚。

那是多少年前的水流在石頭上刻下的印記,是一道一道平行的凹痕,從溝壁半腰一直延伸到溝底,像是什麼巨獸用撓出來的爪印一樣。

三個人圍著火堆坐下來。

阿誠掏出肉乾架在火上烤,油脂化開滴在炭火上,嗤嗤地響。

銀霜跪趴在林遠身邊,半閉著眼睛吃著林遠給的草料。

它今天走了大半天山路,又翻山又下坡、累得不輕。

林遠伸手拍了拍它的脖子,從馱籃裡又掏了幾顆野果出來放在它嘴邊。

今天要是沒有它,他們不知道還要在這裡繞上多久。

銀霜伸出舌頭把果子捲進嘴裡,嚼了兩下,然後用鼻子拱了拱林遠的手心。

“吃吧,今天你是頭功。”

林遠回到火堆邊的時候,阿誠已經把烤好的第一串肉乾遞過來了。

他接過,轉手遞給老強。

“吃,吃飽了明天繼續帶路。”

老強接過去,但沒有馬上吃。

他盯著火苗看了一會兒,然後一臉愧疚的看向林遠。

“我的錯。今天要不是銀霜,咱們現在還困在那片鬼地方打轉。”

他聲音低沉,一邊說一邊搖頭。

“火山灰一蓋,我這個領路的就成了瞎子了。讓你們跟在我後面瞎轉了大半天。”

林遠沒有打斷他。

等老強說完,他才把自己的肉乾從火上拿起來,吹了吹表面的油,不緊不慢地開了口。

“火山灰把地貌改了,不是你記錯了。”

“換成是誰都沒有辦法。”

他咬了一口肉乾,嚼了幾下嚥下去。

“明天順著這條幹河溝走,只要方向對了遲早能走到你認識的地方。到時候還是需要你來繼續領路的。”

他的聲音始終很平,聽不出什麼特別的安慰語氣,倒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
然後他又補了一句。

“今晚早點睡。明天天一亮就出發。”

夜漸漸深了,篝火燒得只剩一堆暗紅色的炭火。

偶爾有火星從炭縫裡蹦出來,然後嗤的一聲輕輕滅掉。

銀霜已經徹底睡著了,呼吸均勻而深沉,肚皮一起一伏的。

它偶爾在睡夢中抽搐一下蹄子,大概是夢見了還在翻那些灰白色的山包。

阿誠蜷在火堆旁邊,身上蓋著獸皮披風,已經睡沉了。

老強沒有睡,他今天主動要求值第一班崗。

他背靠著溝壁坐在火堆的另一邊,看著暗紅色的炭火發呆。

他的手指頭無意識地搓著一小片乾枯的樹皮,翻來覆去地搓,搓得樹皮邊緣都起了毛邊。

林遠正打算睡覺,端著竹筒水壺喝了幾口水。

這個時候老強開口了,聲音很輕。

“先知大人。”

“嗯?”

“多耽誤了一天,你會怪我嗎?”

“呵呵。”

林遠把水壺放下,認真的看向老強。

炭火的暗紅色微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,把他的眼窩照成了兩個深深的陰影,看不清表情。

“不會,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永遠不犯錯誤。”

林遠的聲音不重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
“包括我也是一樣的。”

“我們能做的,就是儘可能的做到最好。從錯誤裡吸取經驗,下次別再犯了就是。”

說到這裡,他又輕笑了一聲。

“再說了,今天這事我其實並不覺得是你的錯。”

“至於耽誤時間,咱們的乾糧和水都帶得有餘量,多一天也沒什麼的。”

老強沒再說話。過了一會兒,他手裡的樹皮又翻了起來,但速度比剛才慢多了。

第四天清晨,天色比前幾天亮得早了一些。

空中飄著的火山灰似乎又淡了不少,陽光終於能透下來一些,不用點火把也能看清腳下的路了。

“今天繼續順著河溝走。”

林遠背起自己的揹簍。

“我剛才往前看了一下,底下的沙子越來越潮,方向應該是對了。”

三人繼續上路。

幹河溝的地勢一路往下。

溝底的沙子從淺灰變成了深灰,又從深灰變成了褐色。

其實並不是沙子的顏色變了,是溼氣越發濃郁、從底下滲上來把它們浸透了。

腳踩上去能感覺到河床微微往下陷,抬起來的時候鞋底會沾上一層溼沙。

溝壁上開始出現苔蘚,一小片一小片地貼在石頭縫裡,深綠的顏色跟周圍灰白色的火山灰形成了刺眼的對比。

今天不用再讓銀霜引路,所以老強又重新走在了最前面。

他的腳步明顯比昨天輕快了許多。

就這樣一直走到了中午,周圍的火山灰越來越少,地面也漸漸露出了原本的顏色。

而那條幹河溝也忽然拐了個大彎。

三人一馬沿著河溝繞過一道突出的小山脊,前方驟然開闊。

河溝的盡頭是一片寬闊的谷地,谷地中央有一條細流。

水很淺,只有巴掌那麼寬,在石頭縫裡鑽來鑽去。

水邊稀稀拉拉地長著野草和一些低矮的灌木,綠色的葉子分外惹眼。

一隻灰色的鳥被他們的腳步聲驚動,從灌木叢裡竄出來,拍著翅膀消失在遠處。

這是三天來幾人看到的第一隻活物。

林遠深吸了一口氣,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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