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 老馬識途（1 / 1）
林遠一行人就這麼跟在銀霜後面，一言不發的往前走去。
老強一邊走一邊不死心的繼續朝著周圍觀望，試圖找出一個能讓自己認出來的地標。
然而走了一陣子之後，他就徹底放棄了掙扎。
周圍的一切在火山灰的覆蓋之下都顯得那麼的陌生，他在記憶裡完全找不到任何類似的場景。
阿誠走在最後，他反倒是目前為止三個人裡表現得最輕鬆的一個。
一是路不是他領的，錯也不是他犯的。
二是反正有先知大人在呢，肯定會有辦法的。
要是先知大人都沒有辦法的話，那他就更不可能有辦法了。
反正著急也沒用，還不如啥也不想，跟著走就完事了。
三人一馬就這樣緩緩的在丘陵之間穿行。
周圍一片寂靜，看不到任何活物，再配上漫山遍野的灰白色火山灰，宛如鬼蜮一樣。
老強一邊走一邊自責。
這次遠行，可以說他唯一的任務就是領路。
結果就這麼一個簡簡單單的要求他都沒有做好，居然還迷路了，得讓先知大人親自想辦法。
他越走越不是滋味，臉色變得極為難看。
走了大概半個多時辰，天色居然就開始逐漸發暗。
林遠皺起眉頭，抬頭看了一眼天空。
這才剛過中午沒多久，天色就已經暗得有點像傍晚了。
也不知道飄在空中的那些火山灰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全落下來。
他摸出火把拿在手裡，但沒有著急點著。
現在還能看清，點上有點浪費。
銀霜帶著他們翻過一道又一道低矮的山脊，沒人知道它到底要去哪裡，只知道每翻過一道山脊，看到的景象都幾乎沒有任何區別。
阿誠偶爾踮起腳尖往前看看，看到的依舊只有滿眼的灰白。
老強的腳步越來越沉，開始不停的小聲嘆氣。
走在前面的林遠聽到了，但沒有回頭。
他知道老強在想什麼。
這種時候最好就是什麼也別做，因為安慰有時候比什麼都不說還讓人難受。
林遠走在銀霜身後，摸了摸它的脖子。
皮毛溫熱，上面落了一層細灰。
他的手在銀霜的鬃毛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後收回來。
林遠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步子也很穩，但如果湊近了仔細看，會發現他的嘴角已經微微的抿了起來。
熟悉林遠的人看到這個細節就會知道，他現在的壓力很大。
說實話，他心裡也有點沒底了。
他不知道銀霜是真的聞到了什麼，還是隻是在漫無目的瞎走。
馬鼻子確實很靈，而且他穿越前也看到過不少靠馬找到水源之類的故事，不是還有一個成語叫做老馬識途嘛。
可惜銀霜到底在往哪走，他是真的不知道。
但是即便如此，他也不能讓老強和阿誠看出來。
這個時候他就是整支隊伍的主心骨。
他要是慌了，其他人就更完蛋了。
所以林遠脊背挺得很直，步履穩穩當當，開口的時候基本上都是在朝著銀霜喊“駕”。
反正主打的就是一個宛如胸有成竹，先穩住軍心再說。
至於到底會不會有結果，他選擇相信銀霜。
又翻過一道山脊之後，銀霜忽然加快了腳步。
它從慢走變成了快走，蹄子在火山灰上踩出一連串急促的噗噗聲，尾巴也開始不自覺地甩動起來。
林遠心頭猛地一跳，加快步子跟上去。
他認得這個反應，每次銀霜吃飯和喝水的的時候都是這個樣子。
“跟緊了！”
他喊了一聲。
銀霜沿著山坡往下走、越走越快，林遠跟在後面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老強忽然抬起頭，他的鼻翼不自覺地動了兩下。
空氣中的味道變了。
不是火山灰那種乾巴巴的焦糊味了，有一種溼潤的、帶著泥土和石頭腥氣的味道飄過來。
很淡，但他是非常高明的獵人。
他的鼻子雖然比不上馬、卻比絕大多數人要更靈。
“先知大人！”
沉默了許久老強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有些發顫。
“我聞到了水的味道！”
“那就抓緊跟上。”
林遠沒有回頭。
銀霜幾乎是小跑了起來。
它衝下山坡，繞過一塊突出的岩石，然後停在了一道寬闊的幹河溝前面。
真的是一條河溝，很寬，感覺最少得有個四五米的樣子。
溝底全是鵝卵石和沙子，大的有拳頭那麼大、小的跟指甲蓋差不多，圓滾滾的被沖刷得光滑發亮。
溝壁上留著好幾道深淺不一的水線。
最高的一道在溝壁上留下了半人高的泥印子，最低的一道貼著溝底，又細又長。
這裡曾經有過水，而且水量不小，漲漲落落地衝刷過不知道多少年。
銀霜走到溝底的沙子上，用前蹄刨了兩下，然後低下頭，用鼻子聞了聞沙面。
它打了個響鼻，然後站在那裡不動了，回頭看向林遠。
老強蹲下去，把手掌貼在沙子上。
涼的。
他又往下扒了扒，扒開表層以後、下面的沙子居然微微有些溼潤的意思。
他把潤沙舉到鼻子前聞了一下，然後抬起頭看著林遠。
“這沙子是溼的！”
一旁，阿誠把身後的揹簍扶正，然後一屁股坐在溝壁上，長長地吐了一口大氣。
“我的天。我還以為今天要走死在那個鬼地方了。那些山包轉來轉去的，我看得都快吐了。”
林遠沒有說話。
他蹲下去，用手摸了摸溝底的潤沙，然後站起來順著幹河溝的走向往前看。
河溝朝著西北方向彎彎曲曲地延伸出去，盡頭被另一道山脊擋住了。
雖然依舊沒有找到水，但是隻要繼續順著幹河溝走，應該就能找到水源。
他一直緊繃的神經也終於鬆了下來。
但林遠沒有表現出來，他只是輕輕拍了拍銀霜的脖子，然後從馱籃裡掏了一顆野果餵給它。
銀霜把果子捲進嘴裡，嚼得咯吱響。
“走吧。”
林遠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，就好像這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、早就銀霜會找到河溝一樣。
老強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子，然後走到銀霜旁邊，猶豫了一下之後伸手摸向它的鬃毛。
銀霜耳朵轉了一下，但沒有躲。
“走吧，今晚沿著河溝走一段再紮營。”
林遠看著這一幕，臉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