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三章 間隔帶（1 / 1）
第二天早上，林遠把所有人叫到部落大廳門口，拿出一張頭一天就畫好的獸皮地圖遞給了幾名隊長。
“營地東邊，走路一個多時辰，有一道南北走向的山脊，往南連到河邊，往北連到斷崖。”
“匆匆今天開始，我們要在這道山脊上清出一條五十步寬的空地，從河邊一直到斷崖。”
“所有的樹、灌木全都砍掉，地上的枯草落葉全部剷掉，地面上不能有任何能著火的東西留下來。”
林遠對著所有人說道。
“火大概還有十天燒過來，但是誰也不許指望這個天數。”
“風向一變火就會燒得更快。從今天起所有日常生產暫停，所有人集中挖間隔帶。”
“阿大老強帶狩獵隊砍樹，阿花、阿萍負責做飯送飯，其他人負責清理地面，阿誠帶馬隊拉運。”
“阿二，你每天往東走一趟，看看火燒到哪了。能看清山火的位置就行，別靠太近。”
“現在都去拿東西，拿完立刻出發。”
兩刻鐘後整個部落全員在山腳集合完畢，往東走了一個多時辰到了地方。
林遠站上山脊頂往東看了一眼，遠處天際線上隱約有一道灰濛濛的煙柱，還隔著很遠的距離。
他轉身抄起石斧示範了砍樹方法，接著大手一揮。
“開幹。從東邊開始清理。”
阿二背了弓箭往東走，當天傍晚回來時臉色還算正常。
火還在東邊很遠，他走了半天都還看不到明火。風向東南，暫時沒有直接威脅。
第二天下午阿二提前趕了回來，臉色比昨天差了不少。
他依舊走了半天的路，但是站在昨天那座山頭上已經能看到明火了。
阿二把林遠拽到一邊，一邊小聲彙報、一邊緊張兮兮的注意著其他人有沒有靠近。
他怕別人聽到。
他看到的山火和營地裡生的篝火完全不是一碼事。
那不是一堆一堆的火堆，而是整條山脊都在燃燒。
熾紅的火光從南蔓延到北，根本看不到盡頭。
按照目前的速度，如果風向不變的話，阿二覺得大概還有五六天就會燒到營地附近了。
這兩天裡，間隔帶這邊的空氣已經漸漸能聞到一些焦糊味了，不過還不到嗆人的程度。
東邊的天比平時灰了一些，但太陽還是正常的金色。
人們一邊幹活一邊不時往東邊瞟一眼，偶爾有人嘀咕一句“煙好像比昨天粗了”，然後被旁邊的人催著繼續幹。
人們幹活的時候還能說笑幾句，整體來說氣氛還是比較輕鬆的。
看著大家的樣子，林遠衝著阿二肯定的點了點頭。
火勢的情況確實暫時不要聲張比較好，至少不要影響人們的幹活效率。
然而到了第三天，林遠就是想瞞也瞞不住了。
都不用阿二去宣揚自己看到的景象，站在間隔帶位置的任何一個人、抬頭就能看到東邊的天變了色。
早上的太陽還是正常的金色，但沒過多久就變成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昏黃。
到了中午，那層昏黃又變成了灰褐色，像是有人把一缸洗過炭的水潑在了天幕上。
濃煙從東邊的地平線後面源源不斷地翻湧出來，不飄不散，沉沉地壓在天邊，把半邊天空都遮住了。
空氣裡的焦糊味不再是前兩天那種若有若無的程度。
站在工地上任何一個位置，只要吸一口氣就能聞到。
松脂被高溫煮沸後的酸臭、溼柴在火裡爆裂時噴出的辛辣、泥土被烤焦後升騰起來的焦糊，全混在一起灌進鼻子裡，嗆得人喉嚨發乾。
人們終於失去了前兩天的淡定。
阿石一邊鏟地上的枯草一邊不停地抬頭往東看，每隔一陣子就放下石鋤站直了身子往東邊張望，嘴裡還嘀嘀咕咕唸叨著猿神保佑，求完了又彎腰接著鏟。
他旁邊的老三問他念叨啥，阿石說他在求猿神保佑，說完自己也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，然後低頭幹得更快了。
幾個女人湊在一起幹活，但是眼睛時不時就要往東邊瞟一眼。
她們的臉上都滿是緊張和害怕，但是卻又互相安慰著：“先知大人肯定有辦法”。
女人當中，還要數阿花的情緒最穩。
每當別人害怕的時候，她就會說起她跟著先知大人經歷過的各種事情。
從最開始的被狼群圍攻，到火山爆發和獸潮，哪次不都是都挺過來了？
所以這次也不會例外。
其他人聽了，似乎變得好受了一點，但是臉上的緊張卻並沒有減少多少。
阿大把石斧掄得比前兩天更猛了。
他一棵樹接一棵地砍，砍倒一棵拖走一棵，連喘氣都比平時粗。
老四跟在他後面清理樹枝，動作明顯比前兩天快了不少，手被松針刺了好幾下也顧不上呲牙。
老強帶著人在另一頭清理地面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每次直起腰來都會往東邊看一眼，看完就沉默著繼續瘋狂砍樹。
阿二從東邊跑回來的時候立刻就被幾個人圍住了。
阿石拽著他問火到哪了，阿萍追著問火燒得有多大，連老四都停下手裡的活湊過來聽。
阿二看了林遠一眼，發現他點頭之後就說出了實話。
山火又翻過了一道山溝，速度比前兩天又快了，可能只有三四天就會燒到這裡。
圍著的人臉色瞬間全都變了，他們扭頭看向林遠、卻發現他依舊在淡定的砍著灌木。
人們雖然慌，但是心裡卻安定了不少。
先知大人這麼平靜，那就一定是有辦法吧？
“抓緊幹活，越早幹完，咱們就越早安全。”
林遠沒有安慰大家，只是稍微催促了一句。
眾人猛然驚醒，急忙回到各自的崗位，幹得更加賣力起來。
到了下午，風都開始變熱了。
原本還算涼爽的風帶上了一股不該有的溫熱，灰屑開始從天上飄落，細得像碾碎的木炭粉。
落在肩膀上、頭髮上、胳膊上，用手一拍就碎成一抹黑灰。
沒人說話，但活幹得更快了。
傍晚收工的時候所有人都在間隔帶邊上站了一小會兒。
東邊的天空已經變成了深灰色，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一條橘紅色的亮線在跳動。
轟鳴聲隱隱約約傳過來，像是雷聲埋在土裡一直悶悶地滾著。
人們看得出神，最後還是林遠提醒、他們才終於一步三回頭的返回了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