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四章 山火來了（1 / 1）
第四天，東邊的天空已經沒法看了。
整片天從地平線到頭頂都被濃煙吞了進去。
太陽只在早晨露了一小會兒臉，是暗紅色的，像一個被煙燻得看不清輪廓的陶盤掛在半空。
一到中午太陽就徹底被遮住了，光線暗得像黃昏提前了好幾個時辰到來。
空氣裡飄著的灰屑越來越多，不再是零零星星的幾粒，而是密密麻麻地往下落，像一場細碎的黑雪。
人站久了頭髮上肩膀上全是一層薄薄的黑灰，拍都拍不乾淨。
所有人都能看到，東邊最後一道山脊後面，橘紅色的火光從南到北看不到盡頭，最高的火頭竄到樹冠上面被風捲著往前跳，一跳就是一片新的火光。
松林一片一片同時著火，火頭竄到十幾米高的時候被熱浪衝得往上卷，在半空中炸開變成無數火星灑向更遠處。
一種奇怪的轟鳴聲隔著一道山溝傳過來，一直都沒有停過。
這種情況下，人們已經不需要任何的催促，全都牟足勁、瘋狂的幹起了活。
這種山火在他們看來，就和神罰沒有什麼區別。
如果是以前，他們早就已經逃得遠遠的了。
但是現在卻不一樣，大家都相信先知大人能夠保護他們、猿神能夠保護他們。
他們不知道防火帶的原理是什麼，但是既然先知大人說這麼做能擋住漫天的大火，那它就一定能擋得住。
而他們要做的，就是在火燒過來之前，把先知大人安排的一切都做好。
第五天清晨，火翻過了最後一道山溝。
在間隔帶的位置已經能看到完整的火牆了，那是從南到北望不到盡頭的橘紅色火焰，在黑色的濃煙裡翻滾，每次竄起來都帶來一陣更猛烈的熱浪。
不過經過前幾天的努力，間隔帶已經基本完工了。
從河邊到斷崖，已經被清理出了一條五十多米寬，三公里多長的“真空地帶”。
這裡什麼都沒有，樹和灌木全部都被砍伐一空、地面上的雜草也被全部割掉。
落葉、樹枝之類的更是已經徹底清理一空。
整條間隔帶上光禿禿的，只剩下了裸露的土地。
所以今天人們的工作就變成了最後檢查和清理，把細節再完善一遍。
林遠沒有像前幾天一樣跟人們一起幹活，而是獨自爬到了後山的山頂。
山火在視野裡清清楚楚，翻滾的火牆、連天的濃煙。
林遠只有穿越前在電視上才見過這麼大的山火。
他忍不住看向那條剛剛清理出來的間隔帶。
按照他掌握的知識來看，這次山火雖然很大，但是這條間隔帶應該能擋住。
但是知道跪知道，看著東邊那條越來越近的火牆，他依舊忍不住下意識的攥緊了拳頭。
到了中午，天空中漂浮的灰屑也有了變化。
它們不再是前兩天那種稀碎的黑粉了，而是變成了燒焦的樹葉碎片，邊緣還帶著暗紅色的餘燼，落在皮膚上燙得人一縮。
噪音也在持續變大，之前那種奇怪的轟鳴聲終於變得清晰了起來。
裡面有松脂被燒沸以後發出的尖銳爆裂，有片樹冠同時起火時空氣被瞬間加熱膨脹的悶響，偶爾還有巨石被烈火烤到炸裂時發出的巨響。
這些聲音混在一起，宛如地獄之音。
附近的一些野生動物早在前幾天就已經遠遠的逃了開去。
它們越過間隔帶的時候連停都不帶停的，徑直就從幹活的人旁邊直接跑過去。
就這樣，一天過去，夜晚來到。
天黑以後火光的亮度反而讓人產生了一種錯覺，好像天又重新亮起來了。
整個東半邊天都被映成了暗紅色，橘紅色的火牆在夜幕裡輪廓分明，每一波火頭竄起來的時候都能看清火焰翻滾的細節。
能到火焰的紋理、能看到顏色從熾白到橘紅到暗紅的變化、也能看到火星被捲上半空後畫出的一道道弧線。
阿二蹲在間隔帶東側邊緣上，手撐著膝蓋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火牆。
他數了一下，從南到北沒有一處缺口，火是連成一整片燒過來的。
老強走到他旁邊站了一會兒，阿二忽然開口問道：
“怕不怕。”
老強沒說話。
阿二又自顧自的說道：
“我有點怕。但是先知大人說沒事，所以應該是沒事的。”
老強在他旁邊又站了一陣子，然後轉身走了。
入夜之後沒人能睡得著。
轟鳴聲太大了，震得人躺下以後心跳都在跟著地面一起抖。
阿花乾脆不睡了，把所有人叫起來圍著篝火坐下，一人喝了一碗熱肉湯。
湯很濃，加了骨頭和肉乾熬的，喝下去胃裡暖和了，手也沒那麼抖了。
阿大端著碗說想喝酒，被老四一句“什麼是酒”問得自己也愣了。
阿大撓著頭說以前聽先知大人提過一次，是一種喝了讓人什麼都不怕的東西。
老四說不喝他也什麼都不怕，說完下意識往東邊看了一眼，正好看到一波火頭竄到最高的位置，他打了個哆嗦，但還是梗著脖子把話又說了一遍。
“是是是、是真的不怕。”
旁邊幾個人憋笑憋得非常辛苦，但是都又沒拆穿他。
第六天清晨，山火到了。
前兆是風。
這幾天的風一直是斷斷續續忽大忽小方向飄忽不定的，天剛矇矇亮的時候風向卻忽然穩定了，直接刮向營地的方向。
它熱的好像正在燃燒著一樣，空氣中裹挾著還沒完全燒成灰燼的微小顆粒。
這些顆粒被風捲著噴到人臉上，感覺就像是被無數細針同時紮了一下一樣。
所有人同時抬起手臂擋在臉上，往後退了好遠。
火是先從東邊最近那道山脊後竄上來的。
先是一條橘紅色的亮線沿著山脊頂端的輪廓亮起來，然後在幾個呼吸之間膨脹成了十幾米高的火牆。
在這個距離上，人們可以清楚的看到火焰的結構。
中心熾白透著黃，往外延展時層層變暗。
橘紅色的火焰外圍是暗紅色翻滾的濃煙，暗紅色外面是灰黑色鋪天蓋地的煙塵。
火牆頂部被熱浪衝得捲起來，每一次捲曲都往天上噴出無數火星。
風捲著漫天火星越過山脊，在空中劃出無數道弧線，飛在最前面的火星已經落到了間隔帶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