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三件事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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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蕊兒是被腳步聲吵醒的。

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,很多人的——急促,沉重,像是有什麼大事發生了。

她緩緩睜開眼,並不是在街上。

空氣裡瀰漫著藥味,窗外有雪光透進來,當然還有一批批身著重甲的御林軍。

“醒了?”林川注意到身後的動靜,招呼了一聲。

“嗯。”

毛蕊兒點了點頭,開始測試身體技能,手指能動,腳能動,全身都沒任何問題,甚至體內流轉的那股精氣更加濃厚了。

“我真沒想到,方院正居然是反賊。”林川神情嚴肅,他從沒見過那麼大的陣仗,“更沒想到我居然會在太醫院見到皇上。”

毛蕊兒聞言,來到窗邊,只一眼就看到了位於後院正中心的那一抹正黃色。

寒風裹挾風雪落在方執業花白的頭髮上。

即使是被錦衣衛五花大綁,被摁跪在朱元璋面前,他的脊背依舊挺直。

“為什麼?”

朱元璋合上錦衣衛遞來的密報,渾濁瞳仁流露出一絲費解。

他的記憶裡,方執業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。

如果不是他,方執業和陸沉舟一樣,不過是一介鄉野村醫。

“為什麼?”方執業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,忽然笑了,“也是,你怎麼會知道為什麼?”

“我來告訴你,我是泰州人,沒錯,白駒場人,你一生之敵——張士誠起義的地方。”

“你別以為自己真的滅了大周,我告訴你只要我大周人,還記得吳王給我們一口飯吃,這輩子都不會是你什麼狗屁大明,狗屁洪武的子民!”

朱元璋聞言,額角青筋暴起。

雲公公見狀,揮了揮手,一名御林軍立刻用刀背猛擊方執業腦袋。

“砰”

得一聲悶響,方執業倒在地上。

眾人以為他暈了。

沒成想他竟然憑藉意志力又一次顫顫巍巍地抬起頭來,殷紅鮮血如注,順著他皮膚的層層褶皺滴在地上,格外滲人。

“怎麼了?”方執業不怒反笑,凝視著朱元璋,“害怕我說出,擊潰元軍主力的人是吳王,你只是一個竊取勝利果實的無膽匪類?”

“還是你這個假吳王,無法面對真吳王?”

“你口口聲聲說普天之下皆是你的子民,卻唯獨把江浙一帶排除在外,稅負連年加重,明明是魚米之鄉,卻吃不上一口熱飯!怎麼?是覺得江浙百姓為吳王修廟築祠太過礙眼嗎?”

朱元璋臉色變得極為陰沉,拳頭攥得發白。

“大膽狂徒!”那名御林軍見皇帝惱成這般,忙不迭抽刀砍去。

也不知道是不是手抖,居然沒一刀卸下方執業的頭顱而是,一刀砍在他的背上,瞬間露出森森白骨。

這方執業也是耐殺,雙手撐地繼續嘶吼:

“哈哈哈哈,得民心者不一定得天下,吳王啊吳王,你還是比這朱重八少了點運氣。”

“不過沒有關係,我們江浙子民都記得你,朱重八你給我聽著,只要大周子民沒死絕,你這皇位就坐不穩,當然,想把你拉下馬的也不止大周子民,我不怕告訴你...”

“我們白蓮教,已經遍佈大江南北,我方執業不過是一個配角,好戲才剛剛開始,你,你的子孫,有一個算一個,休想長命!”

那名御林軍都快瘋了。

他拿著刀,一次次,將方執業砍倒。

方執業似身懷妖術般一次次從血泊中爬起。

若不是朱元璋離得遠,怕是已經被鮮血濺了一身。

良久過後,朱元璋面前只有一攤肉泥,和那個雙眼失神,癱倒在地的御林軍。

從方執業開始控訴,到沒了聲息,朱元璋只問過為什麼三個字。

自那以後,無論方執業怎麼罵,只是默默聽著,一言不發。

一切結束之後,也只是起身,示意群臣,御林軍回朝。

那名發了瘋的御林軍,還得到了護駕有功的賞賜。

朱元璋走後,太醫院後院很快就出現一批錦衣衛開始清掃。

不到半炷香的時間,後院煥然一新。

就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
毛蕊兒,林川依舊站在窗前,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。

良久,毛蕊兒突然問起:“陸沉舟呢?”

林川不知道在想些什麼,良久後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,佯裝自己很鎮定道:“他啊,自打他治好了你以後,就去了公主府,已經三天沒見人影了...”

公主府,花園。

“陸沉舟,你這兩軲轆也能轉的玩意叫什麼名字啊?”

“公主殿下,臣這個叫做腳踏車!你要不坐上後座試試,這可比騎馬舒服多了!”

“來咯來咯。”

“坐一次,抵20兩銀子哈!”

“....哈哈哈哈,陸沉舟你慢點,我害怕...”

漫天大雪裡,一身裘衣的朱寧嫣緊緊抱著陸沉舟的後背。

她即使覺得身下的鐵疙瘩非常奇怪,讓她感到害怕,依舊笑得非常爽朗。

哪裡還有前些天那委屈,心酸的模樣。

事實上,陸沉舟那天忙完來到公主府,朱寧嫣就去出門迎接了。

試問,一個真的喜歡你的人,又怎麼捨得生你的氣呢?

她只是害怕,害怕陸沉舟不會再來罷了。

老太監慈愛得看著這一切,一言不發地清掃著地板上厚厚的積雪。

雪還在下,只是忽然間沒那麼冷了...

城外的破廟裡,蒙面人靠在斷了一截的佛像旁,左臂空蕩蕩的袖子垂在身側。

他面前站著一個女人,穿著素色衣裙,面容被面紗遮住。

唯一能體現她身份的,只有她腰間懸掛的一枚令牌,上面刻著一個“欲”字。

蒙面人從懷裡掏出一枚金色的藥丸,遞給女人。

“丹方已經散佈到各大分教了,這一顆是你要的特製藥。”

“只可惜那小太醫出來攪事,否則我定把應天府弄個天翻地覆。”

女人接過藥丸,僅僅只是瞥了一眼,便收進袖中淡淡道:“你選的那幾個廢物,終究難以成事。”

“不過無妨。”女人指尖輕觸蒙面人胸膛,輕薄衣裙無法遮掩她婀娜的身姿,“你把這東西做出來,已經是大功一件,我會向上面彙報你的功勞...”

“說不定,你能因為這顆東西,混個和我一樣的令牌。”

女人轉身走出破廟,看向遙遠的南方:

“嶺南那邊已經開始了,你過去主持工作吧,這一次別再讓我失望!”

話音剛落,破廟之中已經沒了蒙面人的身影,只剩那尊殘破的佛像孤零零立著。

女人伸出手,最後一片雪花落在她手裡,雪停了:

“這大明朝的天,”她輕聲說,“該換了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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