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茶攤見聞(1 / 1)
接下來幾天,陸沉舟哪也沒去。
除了上廁所,吃飯幾乎就把自己鎖在書房裡,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在準備清剿白蓮教的大計劃。
年初五是洪武朝年假後上班的第一天。
這一天,朱元璋有著自己特別的開工儀式,會攜帶皇室宗親去太廟告列祖列宗。
祈禱祖先保佑,大明新的一年能風調雨順。
在京文武百官,勳貴宗室,乃至外國使臣都需要陪著參祀。
這天一早,天還沒亮陸沉舟就穿好官服躥了出去。
搞得還在吃早餐的李川一行人,還以為是他睡過了頭,誤了時辰,忙帶著倆包子就跟了出去。
太廟,文武百官皆排列整齊準備入場,皇帝一家子早已進入殿宇開始焚香禱告。
陸沉舟不知何時躥到了隊伍最前方,搞得那些天子近臣,勳貴將軍們無一不向他投來不識禮數的目光。
陸沉舟才不管這些,反正正式祭祀也還未開始。
“洪公公...”他找到守在太廟前的老太監,將一本厚厚的自制紅樓夢交到對方手裡,“嫣兒愛看這書,我靠我記憶默了出來,不一定全對,讓她將就著看。”
居然直呼公主全名?
一旁的雲公公聞言額角青筋抽了抽,但那晚他就守在李府外,亭子裡發生的事他自然知曉。
只是這未來駙馬爺,確實有些失了體統。
“陸大人何故不等祭祀結束親手交予公主殿下?”洪公公笑著接過紅樓夢,可能是愛屋及烏,他打從心底裡喜歡這肆意妄為的年輕人。
陸沉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:“我怕見了她我就不好意思走了...”
三個時辰後,祭祀大典結束,文武百官須先行回朝處理公務。
陸沉舟也隨著人流離開。
只不過他的方向有所不同,徑直走向了應天府南城門。
城門外一公里有間驛站,揹著大包小包行李的馬三寶早早就候在了這裡。
他見到陸沉舟,立即興奮大喊:“陸大人,這!”
旋即,他從揹簍中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便衣——那件青衫,讓陸沉舟去驛站換上。
這次南行,陸沉舟並不打算高調行事,他要以一個遊商身份融進百姓裡。
不多久,他便換好了便衣出來。
帶著馬三寶,混入了排隊出城的隊伍裡。
南城門口,排著一溜等著出城的人。
挑擔的,推車的,牽驢的...都是些趕早出城謀生的老百姓。
陸沉舟排在隊伍的最後頭,正等著守城士兵查驗路引。
“陸沉舟。”
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他轉過頭,看見毛蕊兒牽著三匹馬,站在城牆根下。
她沒有穿錦衣衛的飛魚服,換了一身蒼藍色的勁裝,頭髮高高束起,用一根木簪子別住。
腰間掛著那柄精鋼長刀,刀柄上的紅絲結在風裡輕輕晃盪。
好颯!
沒了標誌性的黑色斗笠,馬三寶認了半天,才認出這是毛蕊兒,脫口而出:“毛百戶,你今天真好看。”
毛蕊兒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只是默默與他倆站成一排。
“你怎麼在這?”陸沉舟問。
“等你。”
“等我幹嘛?”
“跟你去嶺南。”
陸沉舟笑了:“我什麼時候說要帶你去了?”
毛蕊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:“不用你想,我想就行了。”
陸沉舟看著她,又看了一眼她腰間那柄繫著紅絲結的刀,沒敢再拒絕。
反正山高路遠,帶個保鏢好像也確實不錯。
“路引”守城士兵看向隊伍最前頭的陸沉舟。
他把路引遞給守城計程車兵,回頭說:“跟上。”
毛蕊兒,馬三寶翻身上馬,跟在他身後。
出了城門,走了半里地,陸沉舟邊走邊和身旁二人講著自己的規劃,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鼓聲。
引得陸沉舟在內,許多出城的人群朝南城門方向張望。
只見城門樓上,一身穿白狐裘的瘦小身影正在奮力擊鼓。
見心愛之人已經回頭,朱寧嫣放下鼓槌,也不顧城門有多高居然直接爬了上去,用她能發出的最大聲音高喊:“回來的時候,記得帶上醬板鴨!”
陸沉舟一愣。
青山綠水背景下,馬背上的少年揮了揮手,用唇語道:“等我回來!”
五天後,湖廣地界。
長江在這裡拐了一個彎,水流變緩,江面開闊。
南下的人們有了另一種出行方式——乘船渡江。
岸邊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渡口,幾間茅草屋,一棵老榕樹,樹下襬著幾張歪歪斜斜的茶桌,供有閒錢的顧客歇腳。
陸沉舟一行就坐在這,想著喝茶等船。
茶攤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,手腳麻利地端上三碗粗茶,一碟花生米。
茶是陳茶,苦中帶澀,但熱乎乎的,最撫趕路人那顆焦躁的心。
馬三寶喝不慣,苦得齜牙咧嘴:“這什麼茶呀,簡直比藥還難喝。”
老漢笑道:“小客官將就些,這年頭有口熱的喝已經是不易了。”
陸沉舟端著碗,慢慢喝著。
江面霧很大,籠得對岸山影模模糊糊的,像一道灰色的牆。
整個江面上半天等不見一艘船來,實在不符合這裡南來北往,交通樞紐的身份。
“老闆,這邊江船怎麼這麼少?”陸沉舟放下茶碗,說出了心中疑惑。
老漢嘆了口氣:“都跑了。前陣子北邊鬧瘟疫,死了好多人。南邊也不太平,聽說有人造反,官府徵船運兵,江上稍微大點的船都被徵走了,這不,就剩下幾艘,都是上面有人的,漲了船價後,誰還坐得起呀?”
馬三寶問:“鬧瘟疫?哪裡鬧瘟疫?”
老漢指了指西北邊:“就北邊那個縣,聽說死了很多人,死狀極為恐怖。”
陸沉舟順著老漢手指的方向看去,那邊官道安靜地連條狗都沒有,確實蹊蹺。
“這世道,可怎麼活?”老漢搖搖頭,又去招呼別的客人了。
馬三寶小聲問:“大人,西北邊並不是應天府的方向,你說會不會也是白蓮教搞得鬼?要不咱們也去看看?”
陸沉舟搖搖頭:“不好說,容我想想。”
說是想想,實則是想蹲在原地,反正南下的船還沒到,他可以運用神醫之眼觀察多幾個來自西北的人。
如果真是疫病,他說什麼都要去一趟。
陸沉舟還沒等到人,渡口那邊就傳來了一陣喧譁。
幾個人圍在岸邊,指指點點。
原來是一艘渡船剛剛靠邊,一群船客就往前擠了過去。
突然眼尖的船老大從人群中發現了端倪,一漿板打向一個瘦弱的身影:“西北邊來的不收,給老子滾下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