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老洋炮與鐵錘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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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越下越大。

風颳過紅松林,發出陣類似狼嚎的嗚咽。氣溫降到零下三十度。結了層厚厚冰霜,在眉毛跟睫毛上這撥出的白氣。

林國慶走在前頭,手裡那根索撥棍一下下的探著前方雪殼子。

這兒的雪跟村裡不一樣。表面看著平整,底下可能藏著天然樹洞,或者幾米深的暗溝。連個響都聽不見這要是一腳踩空。

跟在後頭的劉鐵柱,喘氣聲像個破風箱。現在成了累贅手裡那把三十斤重鐵錘,可他死活不肯扔。

「哥,到底找啥咱們??」劉鐵柱抹了把臉上的冰碴子,「全空了這外圍的套子,連根野兔毛都沒見著。」

停下腳,林國慶蹲下身。

他拿索撥棍扒開積雪,露出一截折斷的樺樹枝。很不平整這斷口,帶著撕裂痕跡。

摘下手套,林國慶用溫熱指腹在斷口處摸了摸。

「新鮮的這樹枝。」把樹枝扔了,林國慶開口,「昨晚斷的。」

站起身,目光掃過四周樹幹。離地將近兩米高的地方,一棵粗壯紅松樹皮上,有道深深抓痕。剝落了一大塊這樹皮,露出裡頭泛黃的木質部。

「黑瞎子。」林國慶吐出倆字。

劉鐵柱倒吸了口涼氣。

黑瞎子,就是成年棕熊。就兩種情況這個季節還在外頭遊蕩的瞎子:要麼沒貼夠秋膘,餓的睡不著;要麼受了驚,讓人趕出了冬眠的樹洞。

不管哪種情況,都是臺格外危險的殺戮機器。

「哥,能賣五百塊這玩意兒??」劉鐵柱嚥了口唾沫。

「熊膽,加上張完整皮子,去三道溝黑市,至少八百。」林國慶從兜裡摸出那枚獨頭彈,在手裡掂了掂,「前提是,得有命拿咱們。」

順著樹上的抓痕,林國慶開始在雪地裡找蛛絲馬跡。

瞎子體重太大,踩在雪地上的腳印很深。雖說蓋了層新雪,但在老獵人眼裡,就像在白紙上畫了條黑線,那條微微凹陷的雪徑。

倆人沿著雪徑往深處走。

越往裡走,林子越密。光線讓層層疊疊的樹冠擋的嚴實,四周暗了下來。

猛的,林國慶抬起右手,握成拳頭。

立刻停腳劉鐵柱,雙手死死的握緊鐵錘木柄。

林國慶蹲下身,在一處灌木叢旁停住。他用索撥棍輕輕的挑開積雪。

雪面下,一根細如髮絲的鋼絲繩繃的筆直,連著個藏在樹根底下的捕獸夾。鏽跡斑斑這夾子上,鋸齒像野獸的獠牙。

「排套。」林國慶壓低聲音。

劉鐵柱湊過來看了一眼,臉色變了:「這不是咱們村的手法。是林業局保衛科用的特種鋼這鋼絲繩。」

林國慶眼神暗的深沉。

這不是普通獵戶下的套子。用不起這種材料普通獵戶。這是偷獵的,而且是手裡有硬傢伙、有背景的偷獵團伙。

獨眼黃的人。

前世,獨眼黃靠走私特種鋼材跟皮貨起家,手底下養了批亡命徒。不僅搶獵物他們,還殺人越貨。

從腰間拔出柴刀,林國慶用刀背卡住捕獸夾機關,用力的壓。

咔噠....一聲悶響,夾子失去了張力。

林國慶沒破壞夾子,而是小心的把鋼絲繩解下來,連同夾子一塊收進揹簍。

「哥,拿這玩意兒幹啥你??」

「借刀殺人。」

站起身,林國慶仔細的觀察了下四周地形。

這是個天然風口,兩邊是陡峭石壁,中間只有條不到三米寬的通道。正好穿過這條通道這瞎子腳印。

「也在追蹤這頭瞎子他們。」林國慶指了指雪地裡幾個不屬於瞎子的、邊緣更銳利的人類腳印,「三個人,穿的是翻毛皮鞋,手裡有長傢伙。」

劉鐵柱緊張起來:「那咋辦咱們??搖人回去??」

「來不及了這。」解下揹簍,林國慶開口,「走遠了瞎子已經,追不上他們。但肯定得回來檢查套子他們。」

走到通道最狹窄的地方,林國慶找了棵兩人合抱粗的紅松。

他把剛拆下來的捕獸夾重新佈置在紅松根部,用積雪掩蓋好。但這次,他改了觸發機關位置,把鋼絲繩一端,綁在了根被雪壓彎的粗樹枝上。

這是個連環套。只要踩中夾子,樹枝就會反彈,直接把人倒吊起來。

佈置完陷阱,林國慶帶著劉鐵柱爬上了通道側面一塊巨大岩石。

蓋著厚厚積雪這岩石上,正好形成個天然掩體。

趴在雪地裡,林國慶從油布裡抽出老洋炮,壓上獨頭彈,推上槍栓。

寒氣順著衣服縫隙直往裡鑽。凍的直打哆嗦劉鐵柱,牙齒上下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音。

從兜裡掏出一塊生薑,林國慶扔給劉鐵柱:「嚼了。」

接過來,劉鐵柱連皮帶泥塞進嘴裡,用力的咀嚼。辛辣味道順著喉嚨衝進胃裡,勉強壓住了股子寒意。
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
天色徹底暗了下來。風停了。死一般的寂靜這林子裡。

最折磨人這種寂靜。劉鐵柱覺得自己的手腳已經沒了知覺,只有胸口那團薑辣氣還在撐著。

林國慶像尊冰雕,趴在雪窩裡一動不動。他的呼吸格外平緩,每次呼氣都壓在下巴底下的雪裡,不讓白氣升騰露了位置。

猛的,遠處的林子裡傳來陣很細微的嘎吱。

踩碎凍硬雪殼子的聲音那是皮鞋。

林國慶眼皮微抬。

來了。

三個黑影出現在通道盡頭。端著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他們手裡,背上揹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。

走在最前頭的,是個身材瘦小男人。他手裡拿著把手電筒,光柱在雪地上掃來掃去。

「媽的,跑的比兔子還快這瞎子。追了一天,連根毛都沒見著。」瘦小男人罵罵咧咧的開口,聲音在這寂靜林子裡傳的很遠。

「行了,別抱怨了你。黃哥交代了,這頭瞎子是極品,皮子不能破。檢查一遍套子回去,明天繼續追。」後頭個大漢很不耐煩的開口。

三人一前一後,走進了通道。

瘦小男人走到紅松樹下,手電筒照向原來佈置陷阱的地方。

「咦??套子呢??」

他上前一步,腳下用力的踩。

咔嚓......!!

藏在雪面下的捕獸夾一下合攏,鋒利鋸齒死死的咬住了他的小腿骨。

「啊...!!」

發出聲淒厲慘叫這瘦小男人。

沒等他反應過來,繃緊的鋼絲繩觸發了樹枝反彈機關。

嗖的一聲。

巨大拉力直接把他整個人倒吊到了半空中。

「敵襲!!」

後頭兩個大漢反應飛快,立刻舉起手裡的半自動步槍,拉動槍栓。

就在這時,林國慶扣動了扳機。

砰......!!

老洋炮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。巨大後坐力震的林國慶肩膀發麻。

噴出一團橘紅火焰這槍口。

加了三成硝石的獨頭彈,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,精準擊中了左邊那個大漢的胸口。

巨大動能直接把大漢砸飛出去,重重的撞在身後巖壁上,滑落下來,在雪地上拖出條觸目驚心的血痕。

右邊那個大漢讓這突如其來的火力壓制,慌忙趴在雪地裡,盲目的衝著槍響方向掃射。

噠噠噠噠....!!

子彈打在林國慶藏身的岩石上,四處飛濺這碎石跟雪沫。

林國慶沒退縮。他飛快拉開槍栓,滾燙彈殼彈起,落在雪地裡發出嗤的一聲輕響。

從兜裡摸出第二枚子彈。

這把老洋炮,極限只能連開三槍。三槍之後,槍管過熱,太容易炸膛。

他必須在第二槍解決戰鬥。

深吸一口氣,林國慶閉上眼,聽著對方換彈夾的動靜。

咔噠...

就是現在。

林國慶猛的探出身子,槍托抵肩,視線穿過準星,鎖定了黑暗中那個正在拉動槍栓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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