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風雪封山路難行（1 / 1）
風跟帶倒刺的鞭子似的，抽在臉上生疼。
飄下來的早不是雪片子了，全被狂風捲著，橫著往人眼睛裡砸。
暴雪一蓋，夾皮溝外圍的地形徹底變了樣。原本熟悉的獸道沒了蹤影，變成一片白茫茫的死亡陷阱。
林國慶走在最前頭，手裡的索撥棍一下下探著前方的雪殼子。
積雪已經沒過膝蓋。每往前邁一步，都的把腿拔出來，再重重踩下去。極寒裡頭，體力流失的飛快。
那三十斤的打鐵錘，現在成了個大累贅。劉鐵柱跟在後頭，大口大口喘著粗氣，撥出的白霧一下就在眉毛跟胡茬上結成一層冰霜。
「哥...」劉鐵柱的聲音被風雪撕扯的支離破碎，「這雪......太厚了。」
林國慶沒回頭，索撥棍繼續往前探著。
「跟緊我的腳印，別踩偏了你。」
劉鐵柱咬著牙，死死盯著林國慶踩出的雪坑。
突然他右腳一沉。
看著平整的雪面一下塌了。劉鐵柱大半個身子猛的往下墜。
「臥槽！！」
劉鐵柱雙手本能的亂抓，鐵錘脫手飛出，重重砸在旁邊雪地上。
這是個被積雪蓋住的天然暗溝。底下全是一根根尖銳的枯樹杈，還有碎石。
林國慶反應飛快。轉身，撲倒，右手一把薅住劉鐵柱羊皮襖的後領子。
巨大的下墜力拉的林國慶在雪地上滑行了半米。他左手死死扣住一截裸露在外的樹根，指甲縫裡一下滲出血絲。
劉鐵柱懸在半空雙腳亂蹬。底下黑漆漆的，深不見底。
「別亂動！！」林國慶低吼。
劉鐵柱立馬僵住身子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林國慶右臂肌肉暴起，硬生生拽著劉鐵柱的領子，一點點把他往上提。
劉鐵柱也藉著勁，雙手扒住暗溝邊緣的凍土，可算爬了上來。
倆人癱在雪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。
氣溫還在降。零下三十度，能把人的骨髓都凍透。
劉鐵柱的嘴唇已經變成紫青色。他靠在一棵大樹上，眼神開始渙散。
失溫。
劉鐵柱的身子停止了打擺子。他甚至覺得有點熱，手開始無意識的去扯羊皮襖的扣子。
「哥....打鐵的動靜...我聽見了。」劉鐵柱嘟囔著，嘴角扯出個詭異的笑，「真暖和......這爐子。」
林國慶眼神一緊。
一把拍掉劉鐵柱解釦子的手，順勢給了他個響亮的耳光。
「啪！！」
劉鐵柱被打的偏過頭，眼神恢復了一抹清明，但馬上又黯淡下去。
周圍的風雪聲裡頭，突然混進一股子奇怪的動靜。
「沙......沙...」
那是肉墊踩在凍雪上的動靜。
不到二十米，這距離。
風向變了，一股子濃烈的腥臊味撲面而來。
林國慶猛的抬頭。
前方的灌木叢後頭，亮起兩團幽綠的光。下一秒，是第二雙，第三雙。
野狼。
餓了一冬天的狼群。
劉鐵柱也看見了那些綠光。他本能的抓起地上的鐵錘，掙扎著想站起來，雙腿卻一點力氣都使不上。
「哥...你走......」劉鐵柱聲音微弱，死死握著錘柄。
那些綠光，林國慶連看都沒看一眼。
拔出腰間的柴刀，轉身走向旁邊一棵枯死的紅松。
索撥棍挑開樹根處的積雪。柴刀重重劈下去。
「咔嚓！！」
樹皮剝落，露出裡頭帶著濃烈松脂味的木心。
松明子。
林國慶動作快的出現殘影。柴刀翻飛，幾塊乾燥的松明子被削下來。
他從貼身內兜裡摸出個防風火柴盒。
「刺啦......」
火苗竄起。
松脂遇到明火，一下爆燃。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在雪地裡升騰而起。
濃烈的松香味混著黑煙散開。
逼近的綠光猛的停住。野獸天生畏火。狼群在火光邊緣徘徊，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聲。
林國慶把剩下的松明子全堆上去。火勢變大，周圍的溫度可算回升了一點。
他走到劉鐵柱身邊，從兜裡摸出一塊帶著泥的生薑。
拿刀削去泥皮，直接塞進劉鐵柱嘴裡。
「嚼碎了嚥下去你。」
劉鐵柱機械的咀嚼。辛辣的薑汁順著喉嚨流進胃裡，活脫脫像吞下一塊燒紅的炭。
「跟著我喘氣。」林國慶盯著劉鐵柱的眼睛。
前世在林海雪原摸爬滾打幾十年練出來的抗寒呼吸法。
「吸....停...呼......」
林國慶胸腔緩慢起伏。劉鐵柱跟著他的節奏調整呼吸。
十幾分鍾後...劉鐵柱臉上的紫青色褪去，身子重新開始打擺子。
能感覺到冷，命就保住了。
外圍的狼群見沒可乘之機，終於不甘心的退進風雪裡頭。
林國慶踩滅火堆，拿雪掩蓋好痕跡。
「能走嗎你？」
劉鐵柱拄著鐵錘站起來，重重的一點頭。
倆人繼續往前走，終於到了夾皮溝外圍的一處背風巖壁。
巖壁下頭有個天然的凹坑，正好擋住風雪。
林國慶放下揹簍。他沒閒著，順手從周圍的樹幹上剝下幾大塊乾燥的樺樹皮，又扯了幾根堅韌的野藤蔓扔進揹簍裡頭。
劉鐵柱靠在巖壁上，看著林國慶熟練的動作。
「哥，套子都空了，咱們上哪找瞎子去？？」
林國慶沒出聲。他蹲在巖壁邊緣盯著地上的雪。
這兒的雪沒被狂風完全吹散。
雪面上，留著一串凌亂的腳印。
不是野獸的肉墊，也不是獵戶穿的氈搭子。
是翻毛皮鞋的鞋印。
邊緣鋒利，踩的很深。
林國慶捻起腳印旁一根被踩斷的枯枝。斷口還是新的。
他站起身，目光順著腳印延伸的方向看過去。
「有人先到了，比咱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