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重返深山的決斷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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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家老屋。

破舊的木頭門讓風吹的哐當直響。屋裡沒生火,冷的像個冰窖。

土炕上,林大山裹著兩床硬邦邦的破棉被,臉色蠟黃,喉嚨裡時不時發出陣破風箱似的咳嗽聲。

屋子中間那泥爐子上,正熬著一鍋黑乎乎的中藥。刺鼻的苦味在狹小空間裡瀰漫。

林國慶坐在爐子邊,手裡拿著根火鉗子,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裡頭的木炭。

昨天從黃皮子手裡救下趙小曼,他連夜去了趟衛生所找沈雪嬌,用剩下的錢買了幾副最好的消炎藥,還有護肺的草藥。

大山爹的命,算是暫時保住了。

可林國慶心裡清楚,這只是治標。獨眼黃當年下的那股子毒,早把爹的肺管子燒壞了。要想徹底根治,必須去省城大醫院做手術,還得買進口的特效藥。

那是個無底洞。

「咳咳...慶子啊...」

炕上的林大山艱難的翻了個身,渾濁的眼睛看著爐子邊的兒子。

「你昨晚....是不是又進深山了??你身上那股血腥味,瞞不過爹的鼻子。」

林國慶手裡的火鉗停頓了一下。

「沒有。在後山套了只狍子,放血的時候沾上的。」

林大山嘆了口氣。

「你別騙爹了。黃皮子那幫人,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。你拿錢砸了他們的臉,他們能善罷甘休??爹這把老骨頭死就死了,不能再往火坑裡跳了啊你!!」

林國慶沒反駁。

他站起身走到炕邊,把熬好的中藥倒進個缺了口的粗瓷碗裡,端到林大山跟前。

「爹,喝藥。剩下的事,我心裡有數。」

他聲音很平淡,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硬氣。

就在這時。

砰!!

本就不結實的木頭門讓人一腳踹開。

風雪夾著寒氣猛的灌進屋子。

劉鐵柱站在門口。

他身上那件破羊皮襖到處都是撕開的大口子。左邊胳膊用厚厚的石膏板固定著,拿根髒兮兮的白布條吊在脖子上。

幾天不見,這個原本壯的像頭熊的漢子,現在瘦脫了相。眼眶深陷,胡茬子亂糟糟的長滿下巴,整個人透著股死氣沉沉的頹廢。

林國慶把藥碗擱在炕沿上。

「鐵柱。」

劉鐵柱沒回應。

他拖著沉重的腳步走進屋,一屁股坐在那條缺了腿的長條板凳上。板凳發出嘎吱一聲慘叫。

「哥。」

劉鐵柱的聲音沙啞的像是在砂紙上磨過。

他用完好的右手,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,把腦袋埋在膝蓋中間。

「我廢了。」

喉嚨裡滾出絕望的嘶音。

「沈護士說了,神經斷了。以後我這條左胳膊,連個水桶都提不起來。我拿不了槍,也拉不開弓。我成個廢人了。」

劉鐵柱猛的抬起頭,眼眶通紅,眼淚在裡頭打轉。

「哥,我以後沒法跟著你進山了。我就是個累贅。你......你以後別管我了。讓我自生自滅吧。」

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
就剩泥爐子裡的炭火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。

林大山在炕上嘆了口氣,轉過臉去,不忍心看。

林國慶站在原地,冷冷的盯著劉鐵柱。

他沒說半句安慰的話。

前世,劉鐵柱就是在這種無盡的自責跟頹廢裡,最後讓黃皮子帶人堵在橋洞底下,活活打死的。

同情,在這片吃人的林子裡,是最廉價的垃圾。

林國慶轉身走到牆角。

那兒放著把大鐵錘,劉鐵柱爹生前打鐵用的。足足有三十斤重,錘柄是用堅硬棗木做的,早讓汗水浸的發黑發亮。

林國慶單手拎起鐵錘。

走到劉鐵柱跟前。

砰!!

三十斤重的鐵錘重重砸在劉鐵柱腳下的泥地上,砸出個深坑。泥土直接飛濺到劉鐵柱臉上。

劉鐵柱嚇了一跳,茫然的看著林國慶。

「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委屈??」

林國慶居高臨下的盯著他,眼神冷的像萬載玄冰。

「胳膊斷了,就成廢人了??你爹當年打鐵,讓鐵水燙瞎了一隻眼,他喊過一聲廢了嗎??他靠著一隻眼,照樣把你拉扯大!!」

林國慶指著地上的鐵錘。

「你覺得你拿不了槍,就不能跟著我幹了??那好,現在就滾出這個門你!!去給黃皮子磕頭,去給獨眼黃當狗!!看看他們會不會因為你是個殘廢,就少踢你兩腳!!」

劉鐵柱的呼吸變的粗重起來。

他胸膛劇烈起伏,右手的骨節捏的咔咔作響。

「哥......我不想當狗......可我這樣,還能幹啥??」

「幹啥??」

林國慶冷笑一聲。

「爛命一條就別指望老天爺開眼,這林子裡的活路,全是拿骨頭茬子硬生生蹚出來的!!」

林國慶一腳踢開地上的碎泥塊。

「用你的右手,把這錘子拿起來。」

劉鐵柱愣住了。

三十斤的鐵錘,平時他雙手掄都費勁。現在讓他用一隻手拿起來??

「拿起來!!」

林國慶猛的爆發出一聲暴喝,震的屋頂灰塵簌簌往下掉。

劉鐵柱猛的咬緊牙關。

他瞪大通紅的雙眼,完好的右手死死握住棗木錘柄。

粗壯的手臂上,青筋像一條條蚯蚓似的暴突出來。

「啊!!!」

劉鐵柱發出一聲野獸般的狂吼。

他猛的一發力。

三十斤重的鐵錘,竟然硬生生讓他單手拔離了地面!!

「砸爛它!!」林國慶指著院子裡那個廢棄的半截石碾子。

拖著鐵錘,劉鐵柱大步衝出屋門。

風雪裡頭。

他單手掄圓了那把三十斤重的大鐵錘,帶著恐怖的風聲,重重砸向那個堅硬的石碾子。

轟!!!

一聲巨響。

火星四濺。

堅硬的花崗岩石碾子,竟然讓這一錘直接砸出幾道恐怖的裂紋!!

劉鐵柱沒停下。

轟!!

轟!!

轟!!

他跟瘋了似的,一錘接著一錘。每一錘砸下去,都伴著他喉嚨裡撕裂般的嘶吼。

直到那個石碾子徹底碎成一地石塊。

劉鐵柱氣喘吁吁的站在雪地裡。

鐵錘的錘頭已經砸的微微發熱,他右手的虎口震出了血,順著錘柄往下滴。

可他眼裡的頹廢,早一掃而空。取而代之的,是種讓人膽寒的狂熱戰意。

林國慶走到屋簷下。

他看著雪地裡的劉鐵柱,眼裡閃過一抹讚賞。

這才是他認識的那個鐵柱。那個只要不死,就能把天捅個窟窿的莽漢。

「從今天起,這把錘子就是你的武器。」

林國慶把手伸進懷裡,掏出那枚從老鴰嶺死人身上搜出來的俄製軍用指南針。

黃銅的外殼在風雪裡閃著冷光。

「鐵柱,進來。」

劉鐵柱拖著鐵錘走回屋裡。

林國慶把指南針擱在桌上。

「老錢那邊我已經布好線了。王胖子去摸底,只要拿到賬本,供銷社這條線咱們就能拿捏住。但咱們現在最缺的,是啟動資金。」

林國慶的手指重重敲在指南針上。

「只要極品貨,大青溝那邊的黑市。老鴰嶺剩下的那些狐狸皮,根本入不了胡老闆的眼。」

劉鐵柱擦了一把臉上的雪水。

「哥,那咱們去哪弄極品貨??」

「鬼見愁。」

這三個字一出,屋裡的溫度跟瞬間又降了幾度似的。

炕上的林大山猛的坐了起來,連連咳嗽。

「慶子!!你瘋了!!那地方連黑瞎子都不敢進!!沒一個能活著出來的,進去的人!!那是山神爺的禁地啊!!」

林國慶沒理會父親的驚恐。

他盯著劉鐵柱。

「有一窩變異的紫貂王,在鬼見愁邊緣的松林帶。只要能打到一張,咱們就能在黑市上徹底翻身。敢不敢跟我走一趟??」

劉鐵柱看了一眼自己吊在脖子上的左臂,又看了一眼右手緊緊握著的鐵錘。

他咧開嘴,露出個猙獰的笑容。

「哥,你指哪,我砸哪。」

出發前夜。

林國慶坐在油燈下,拆解著那把祖傳的老洋炮。

槍管上的減震彈簧已經有些鬆動了。他拿砂紙仔細打磨著槍膛裡的火藥殘渣。

這把槍的極限連發就三次,每一次開火都是在賭命。

就在他拿抹布擦拭棗木槍托的時候。

林國慶的手突然停住了。

他湊近油燈。

只見槍托底部,那片因為年代久遠發黑的木紋裡。

竟然往外滲出幾滴暗紅的粘稠液體。

這絕對不是他打獵沾上的血。這血跡是從木頭縫隙最深處,像是讓某種壓力硬生生擠出來的。

而且,這液體帶著股格外刺鼻的腥氣。

林國慶死死盯著那幾滴暗紅。

他猛的想起,大山爹的床榻下頭,一直藏著半截生鏽的槍管。

這把老洋炮,到底藏著什麼秘密?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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