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張智囊的賬本變現渠道破局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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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樺樹根部的積雪上,那血腳印比常人大出一倍,還帶著五個腳趾印,硬生生扎進三人的眼眶裡。

林國慶盯著那灘還沒完全凝固的黑血......

他沒出聲,抬起穿靰鞡鞋的腳,直接踩在那血腳印上,用力碾了兩下。周圍的浮雪踢過來,把那塊痕跡蓋的嚴嚴實實。

「走....」

林國慶只扔下這一個字,轉身就往林子外頭蹚雪。

王胖子連褲腰帶都顧不上繫緊,提著褲子連滾帶爬的跟在後頭,上下牙磕的直響。

「林哥......那....那是啥玩意兒啊!!這深山老林裡咋還有光腳亂跑的野人啊!!」

劉鐵柱扛著三十斤的大鐵錘,走在最後面壓陣。他沒說話,右手把鐵錘的長柄攥的嘎嘎直響。

頭也沒回,林國慶腳下的步子邁的又快又穩。

「閉嘴。留著力氣趕路。」

他心裡盤算的清清楚楚。鬼見愁這地方,水太深。獨眼黃在天坑底下倒騰特種鋼材,外圍還有這種連鞋都不穿的怪物。現在手裡就一把裝了三發火藥的老洋炮,硬碰硬純粹是給這片黑土地上化肥。

五張紫貂皮已經到手,當務之急是變現。

有了錢,才能換更硬的傢伙什,才能把盤子做大......

三個時辰後,天色大亮。

三道溝供銷社後院。

這兒常年瀰漫著一股生皮子漚爛的酸臭味,還有劣質旱菸的焦油味。院子角落裡堆著幾座小山一樣的黃鼬皮跟狐狸皮,上面蓋著破雨布。

錢德彪穿著件嶄新軍大衣,雙手揣在袖筒裡,正站在廊簷底下,用穿大頭皮鞋的腳尖踢著地上的煤渣子。

林國慶把揹簍卸下來,擱在錢德彪腳邊的青磚地上。

掀開上面蓋的乾草,他從裡頭抽出那張在火光下泛著黑紫色光澤的紫貂王皮。

「錢主任,上等貨。收個價。」

林國慶的聲音不大,連個多餘的客套字都沒帶。

錢德彪眼皮一撩,目光落在那張紫貂皮上......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猛的抽動了一下。

在供銷社幹了十來年,好東西他見過不少,但底絨這麼厚、毛色這麼純的紫貂,一年也見不到兩回。這玩意兒要是按死當價一百五收進來,轉手弄到省城,少說能翻兩番。

錢德彪的手從袖筒裡抽出來一半,剛要往皮子上摸,又硬生生停住了。

往後退了半步,他從兜裡摸出一盒大前門,抽出一根叼在嘴裡,劃根火柴點上。

「林家老二啊。你這貨....來路不正吧??」

錢德彪吐出一口青煙,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林國慶。

「昨兒個晚上,省城來的幾個客商跟我打過招呼。說他們在紅松林那邊下了套子,丟了幾張好皮子。你小子挺能耐啊,敢在太歲頭上動土??」

看著錢德彪那副裝腔作勢的嘴臉,林國慶心裡透亮。

昨天那五個綁鐵絲套的偷獵賊,顯然是跟錢德彪透過氣了。這幫外地盲流子敢在長白山橫著走,背後肯定有省城的黑惡勢力撐腰。錢德彪這是拿了人家的好處,要把這條變現的路子徹底堵死。

這老狐狸,想黑吃黑......

「錢主任的意思是,這皮子你收不了??」

林國慶把紫貂皮重新卷好,塞回揹簍裡。

「國家統購統銷的規矩,只要是山裡打的野物,供銷社就得收。你這是要壞規矩??」

錢德彪冷笑一聲,把菸頭扔在地上,用皮鞋尖重重的碾碎。

「少他孃的拿規矩壓我!!在這三道溝,老子的話就是規矩!!我說你這貨是偷的,它就是偷的!!趁早滾蛋,別逼我叫保衛科的人來抓你投機倒把!!」

劉鐵柱在旁邊聽的火冒三丈,單手掄起背上的鐵錘,就要往上衝。

「我肏你祖宗!!你個貪墨公家錢的狗肏的,敢吞我哥的貨!!」

林國慶一把按住劉鐵柱的胸口,把他硬生生推了回去。

看都沒多看錢德彪一眼,他拎起揹簍,轉身就往院外走。

「鐵柱,胖子,走。」

跟這種被蠅頭小利餵飽的狗費唾沫,純屬浪費時間。供銷社這條路走不通,那就換一條更野的道兒。

出了供銷社,林國慶沒帶人回靠山屯,而是直接拐進知青點的那排破土房。

最東頭的一間屋子裡。

張智囊正披著件洗的發白的舊軍大衣,坐在熱炕頭上。鼻樑上架著那副用膠布纏著腿的黑框眼鏡,手裡拿一根燒焦的樹枝,在地上寫寫畫畫。

聽見推門聲,張智囊抬起頭。

林國慶把揹簍往炕沿上一扔。

「供銷社的路斷了。錢德彪被省城的人餵飽了,不收貨。」

張智囊沒表現出驚訝。他慢條斯理的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從枕頭底下摸出個泛黃的舊作業本。

「我早就猜到了。錢德彪那頭肥豬,這兩天往鎮上跑的勤。我託人打聽了,他在鎮上飯館裡請幾個外地人喝酒,喝的都是西鳳酒。」

張智囊把作業本翻開,推到林國慶面前。

「這幾天我也沒閒著。供銷社老會計那邊,我套了點近乎。這是我憑記憶默寫下來的,供銷社近三個月的皮貨收購臺賬副本。」

林國慶低頭看了一眼......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數字跟人名。

「錢德彪做了兩套賬。一套應付上面的檢查,一套他自己留著。就這三個月,他高收低報,中間的差額少說有四百塊錢。」

推了推眼鏡,張智囊鏡片後頭閃著精明的光。

「這四百塊錢,夠他去笆籬子裡蹲十年。」

拿起作業本,林國慶翻了兩頁,然後把本子合上。

「你想拿這個本子,去要挾錢德彪收咱們的貨??」

「錯。」張智囊搖了搖頭。

「要挾他,咱們頂多能拿到一百五的死當價。這五張紫貂皮,按黑市行情,至少能賣一千五百塊。咱們得繞開供銷社,直接找黑市的莊家。」

盯著林國慶的眼睛,張智囊伸出四根手指。

「我出情報,我出渠道。這筆買賣,我要四成。」

屋子裡的空氣一下冷了下來。王胖子在旁邊倒抽了一口涼氣。

「我的親孃哎......張哥,你這嘴張的也太大了吧??這皮子是林哥跟鐵柱哥拿命從鬼見愁裡換回來的!!你上下嘴唇一碰,就要拿走六百塊?!」

劉鐵柱更是直接把鐵錘砸在土炕的邊緣上,震的泥灰直掉。

「你個酸秀才!!你敢搶我哥的錢,老子現在就砸碎你的眼鏡!!」

林國慶沒理會鐵柱跟胖子的咋呼。他看著張智囊,沉默了足足三秒。

然後,他往前逼近一步。

林國慶的個頭比張智囊高出半個腦袋,常年在山裡風吹日曬練就的那股子血腥味,直直的撲在張智囊臉上。

「三成....」

林國慶的聲音很冷,像冰碴子似的刮人。

張智囊硬撐著沒後退。

「四成。沒有我的賬本跟渠道,你們這五張皮子就是五張廢紙。你們連黑市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。」

林國慶突然笑了。

伸出那只有縫合傷疤的右手,他一把揪住張智囊軍大衣的領子,把他整個人提的腳尖離地。

「張建國。你搞清楚一件事。」林國慶盯著張智囊的眼睛。

「這賬本,是你偷抄的。這渠道,是你用嘴說的。你出錢了嗎??你出力了嗎??你替我們擋過子彈嗎??」

手指慢慢收緊,林國慶勒的張智囊喘不上氣來。

「在這片林子裡,腦子確實好使。但真到了要命的時候,能救你的,是我手裡的槍,是鐵柱手裡的錘子。你拿四成??你問問這黑土地上的冤魂,答不答應!!」

張智囊的臉憋的通紅,雙手死死扒著林國慶的胳膊。

在這個木訥的窮獵戶身上,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種真正殺過人、見過血的壓迫感。那不是街頭混混的逞兇鬥狠,而是一頭餓狼護食時的冷酷。

「兩...兩成......就兩成....」

張智囊艱難的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。

林國慶鬆開手。張智囊跌坐在炕沿上,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。

「拿著你的本子。帶路。」

林國慶把揹簍重新背在肩上。

半個時辰後。靠山屯酒館。

白三娘穿著那件扎眼的紅底碎花大棉襖,正坐在櫃檯後頭,手裡端著一根長長的旱菸袋。

屋裡生著鐵爐子,燒的通紅。

林國慶把五張紫貂皮連同那個舊作業本,一起拍在櫃檯上。

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,白三娘那雙描著細細眼線的眼睛,在皮子跟賬本上掃了個來回。

她伸手摸了摸紫貂皮的底絨,又翻開作業本看了兩眼。

「好手段啊。」

放下菸袋鍋子,白三娘從櫃檯底下摸出一把算盤,噼裡啪啦的撥弄起來。

「這皮子,成色是頂級的。這賬本,捏住了錢德彪的七寸。你們這是把白道跟灰道的路子,全給算計進去了。」

白三娘抬起頭,看著林國慶。

「一千五百塊。黑市價,我全收了。但這賬本,得留在我這。以後你們打到的好貨,必須優先供給我這酒館。」

林國慶點點頭。

「成交......」

轉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張智囊。張智囊推了推眼鏡,避開了林國慶的目光。

林國慶心裡明鏡似的。張智囊這小子,習慣先把籌碼攥在自己手裡再談條件。這種暗箱操作的毛病,現在能拿來對付錢德彪,以後指不定哪天就會用到自己兄弟身上。

這頭狼崽子,得用更粗的鐵鏈子拴緊才行。

從櫃檯底下的鐵盒子裡數出一疊厚厚的大團結,白三娘推到林國慶面前。

她重新叼起旱菸袋,吐出一口青煙。

「拿了錢,趕緊回屯子貓著去。你們最近在鬼見愁邊緣活動吧??」

白三娘壓低聲音,語氣裡透著股陰冷。

「小心點。獨眼黃的人,這幾天瘋了一樣在鬼見愁裡頭瞎轉悠。他們好像在找什麼帶俄文字母的鐵皮箱子。那幫人手裡有硬傢伙,碰上了,就是個死。」

拿錢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。

俄文字母。鐵皮箱子。

前世大青溝水下鐵皮箱的線索,竟然在這個時候提前冒出來了。

把那一疊大團結揣進貼身的內兜裡,林國慶拍了拍胸口。

「多謝三娘提點....」

轉身走出酒館,外頭的北風颳的正緊。摸著胸口那疊滾燙的鈔票,林國慶眼睛看向鬼見愁的方向。

獨眼黃在找箱子。

那就讓他找。

趁著他把精力全放在深山裡,外圍的這片肥肉,該換換主人了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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