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王胖子私藏第一次內部危機(1 / 1)
屋子裡的空氣,像被外頭的風雪一下凍住了。
林國慶離開火爐,接過那個舊作業本。上頭的數字寫的清清楚楚,進項、出項,還有剩下的庫存,每一筆都嚴絲合縫。唯獨紫貂皮的總數上,被張智囊用紅鉛筆畫了個刺眼的圈。
林國慶合上本子。
他盯著張智囊。張智囊這小子,發現賬目不對,沒當著大家的面直接嚷嚷出來,而是悄悄在這時候單獨彙報。
這心思轉的夠深。
他是想借自己的手,把隊裡的刺頭拔了,順便確立他這個「管賬先生」在隊裡不可替代的地位。
「誰幹的??」林國慶把本子扔在炕桌上。
「是胖子守的夜,昨天后半夜。」張智囊語氣平淡,聽不出一點波瀾,「今兒早上我看見他一個人去了一趟屯子後頭的土地廟。那邊平時是幾個外地倒爺接暗貨的地方。」
林國慶沒再問。
他走到裡屋的門簾前,一把扯下那塊破布。
「鐵柱。胖子。滾出來。」
聲音不大,但透著一股子讓人頭皮發麻的陰冷。
裡屋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。
劉鐵柱扛著那把三十斤的打鐵錘,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來。他那隻受傷的右手還沒好利索,纏著厚厚一層破布。
王胖子跟在鐵柱後頭,圓滾滾的臉上堆滿討好的笑。他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大白兔奶糖,嘴裡嚼的吧唧作響。
「林哥,咋了這是??大冷天的生這麼大火氣。」
王胖子一邊說,一邊往火爐邊湊。
林國慶沒理他,直接越過兩人,大步走進裡屋。
他走到王胖子那個打著補丁的鋪蓋卷前,一腳把上頭的破棉被踢開。
王胖子臉上的肉猛的哆嗦了一下,嘴裡的奶糖直接嚥進嗓子眼,卡的他直翻白眼。
「林...林哥......你翻我鋪蓋幹啥....」
林國慶蹲下身,從鋪蓋底下的乾草堆裡,拽出個油紙包。
他把油紙包拎在手裡,走回堂屋。
「啪。」
油紙包被扔在鐵爐子旁邊的青磚地上。紙包散開,露出一張極品紫貂皮,散發著黑紫色的幽光。
劉鐵柱愣住了。他看看地上的皮子,又看看王胖子,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一下憋的通紅。
「胖子!!你他孃的敢偷自家兄弟的貨?!」
劉鐵柱單手掄起鐵錘,照著王胖子的肩膀就要砸下去。
「退下,鐵柱。」
林國慶冷喝一聲。
劉鐵柱硬生生收住力道,鐵錘砸在旁邊的土牆上,震落一大片泥巴。
王胖子雙腿一軟,「撲通」一聲跪在地上。他那張圓臉這會兒一點血色都沒了,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,把眉毛都糊住了。
「林哥!!林哥你聽我解釋!!」
王胖子連滾帶爬的撲過去,想去抓林國慶的褲腿。
「我沒想吞這筆錢!!真的!!昨天有個省城來的倒爺,偷偷給我遞話,說這張紫貂王皮,他願意出三百五十塊錢收!!比白三娘給的價足足高了五十塊啊!!」
王胖子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。
「我想著....我想著多賣點錢,等換了錢,我再拿回來給大夥分...我真沒想獨吞啊林哥!!」
張智囊在旁邊冷笑了一聲,推了推眼鏡。
「三百五十塊??那個倒爺叫孫禿子,是個出了名的黑吃黑。你拿著這張皮子去見他,不僅錢拿不到,你這身肥肉都得被他留在雪窩子裡喂狼。你這是把咱們整個據點的位置都給賣了。」
一聽這話,王胖子整個人癱在地上,連哭都哭不出聲了。
林國慶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。
他從兜裡摸出一盒火柴。
「嚓。」
一根火柴被劃燃,微弱的火苗在陰暗的屋子裡跳動。
林國慶彎下腰,捏起那張價值三百塊的紫貂王皮的邊緣,把火柴湊了過去。
「不要啊,林哥!!」
王胖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。
劉鐵柱也瞪大了眼睛,倒抽一口涼氣。
三百塊錢。在靠山屯,這夠一家老小吃上五年的白麵饃饃,夠蓋三間寬敞的大瓦房。
火苗一下舔上那層厚實的底絨。
動物皮毛燃燒特有的焦臭味,飛快在屋子裡瀰漫開來。火光映著林國慶那張沒有半點表情的臉,還有王胖子絕望的眼神。
不到半分鐘,那張極品紫貂皮就在火盆裡化成一團焦黑的灰燼。
屋子裡安靜的只剩下火盆裡偶爾發出的噼啪聲。
林國慶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他居高臨下的盯著癱在地上的王胖子,目光像在看一具屍體。
「這黑土地上,規矩比命硬。」
林國慶的聲音在屋子裡迴盪。
「咱們這幾個人,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進山,靠的就是互相把後背交給對方。今天你能為了五十塊錢的差價瞞著兄弟,明天你就能為了五百塊錢把刀子捅進鐵柱的腰眼。」
林國慶往前走了一步,鞋底碾在那些焦黑的灰燼上。
「燒的是三百塊錢的皮,今天。下次再有人壞規矩,燒的,就是他的骨頭。」
王胖子趴在地上,渾身抖的像個篩糠。他現在才徹底明白,眼前這個比他大不了一歲的年輕人,根本不是什麼老實巴交的獵戶,而是一頭真正吃人不吐骨頭的冷血狼王。
林國慶轉過身,走向炕桌。
他把懷裡那疊從白三娘那兒結回來的大團結掏出來,解開紅頭繩。
他數出厚厚一疊,轉身走到王胖子面前。
「啪。」
那疊錢被扔在王胖子的臉前。
「這是你這幾天在雪窩子裡熬出來的那份。一分不少。」
林國慶盯著王胖子。
「拿了錢。是拿著它滾回供銷社繼續當你的臨時工,還是留下來把命賣給我。你自己選。」
王胖子盯著眼前那疊嶄新的鈔票。
他想起自己從小因為胖被屯子裡的人欺負,想起供銷社那個肥豬主任對他的呼來喝去。他這輩子,從來沒被人當個人看過。
王胖子猛的抬起頭,一把抓起地上的錢,死死攥在懷裡。
他用袖子重重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跟眼淚。
「林哥。我王胖子這條命,以後就是你的。我要是再敢動一點歪心思,不用你動手,我直接跳進鬼見愁裡喂瞎子!!」
這場內部的毒瘡,被林國慶用最粗暴、最燒錢的方式,硬生生剜了出去。
劉鐵柱在旁邊看的熱血沸騰,張智囊則是默默的把那個賬本收了起來。他看林國慶的眼神裡,少了幾分算計,多了一抹深深的忌憚。
就在屋裡的氣氛剛緩和下來的時候。
木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。
趙小曼穿著件破舊的粗布棉襖,懷裡抱著一大摞東西走進來。
她連頭髮上都結著冰霜,兩隻手凍的通紅,骨節處裂開好幾道口子。
「慶子哥。」
趙小曼把懷裡的東西放在炕桌上,那是一堆處理好的皮子。
張智囊本來只是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,但下一秒,他猛的推了推眼鏡,直接撲到桌子前。
「這......這是怎麼弄的?!」
張智囊拿起最上頭的一張狐狸皮,聲音都變了調。
那張皮子不僅沒供銷社收來的那種生硬感,反倒柔軟的像是一塊上好的綢緞。最關鍵的是,皮毛上泛著一層淡淡的油光,連一根雜毛都沒受損。
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幹皮,這是經過極高明手法硝制過的熟皮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