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沈雪嬌出場規則與灰色的第一次碰撞(1 / 1)
屋子裡的氣氛一下變的詭異起來。
沈雪嬌站在門口,風雪在她白大褂上結了層薄薄的冰殼子。她那雙凍的通紅的手緊緊抓著門框,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色。
「進來把門關上。」
林國慶沒接她的話茬,只是側過身子讓出條道。
咬了咬嘴唇,沈雪嬌邁步走進屋裡。
一進門,那股子濃烈的生皮子腥羶味混著劣質火藥味,直衝她的鼻腔。
她的目光飛快掃過這間破敗的木刻楞。
靠牆的角落裡,堆著小山一樣的紫貂皮、水獺皮還有狐狸皮。炕沿下頭,散落著幾個還沒來得及收的火藥筒子跟自制鉛彈。
沈雪嬌的臉色一下變了。
作為林業局大院裡長大的子弟,她太清楚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。按國家的統購政策,獵戶打到的皮貨必須全上交供銷社。私自囤這麼多尖貨,足夠判個投機倒把罪,拉去西山法場吃槍子了。
「你們....你們在幹什麼??」
沈雪嬌的聲音不由自主的拔高了,眼神裡透著股刻板的震驚。
「你們知不知道這是犯法的!!私藏這麼多統購皮貨,要是讓保衛科查到,你們全都要進局子!!」
轉過頭,她死死盯著林國慶。
「我以為你只是為了給你爹湊手術費,才去黑市倒賣點東西。你現在這是在幹什麼??佔山為王嗎?!」
王胖子嚇的趕緊用身體去擋那些皮貨,一張胖臉皺成了苦瓜。
張智囊推了推眼鏡,站在一旁沒吭聲。他知道,跟這種從小被規則保護的很好的大院子弟講道理,純粹是對牛彈琴。
林國慶站在火爐邊,任憑沈雪嬌的質問跟連珠炮似的砸過來,他的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。
他只是靜靜的看著這個清高、守規矩,卻又愚蠢的可憐的女人。
「說完了??」
林國慶的聲音冷的沒半點溫度。
走到劉鐵柱身邊,他一把抓住劉鐵柱的左手衣袖。
「嘶啦」一聲......
林國慶直接把那條破棉襖的袖管撕開。
沈雪嬌的瞳孔猛的一縮,剩下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。
劉鐵柱的左臂露了出來。從手腕到手肘,那條手臂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紫黑色。肌肉已經開始萎縮,幾條粗糙的縫合線跟蜈蚣似的趴在皮肉上,傷口邊緣還在往外滲著黃色的膿水。
尺骨神經斷裂...這是一條徹底廢掉的胳膊。
「你問他為什麼不去衛生所換藥??」
林國慶逼近沈雪嬌,高大的身軀帶著股極強的壓迫感,把沈雪嬌逼的後退了一步,後背抵在了冰冷的土牆上。
「因為衛生所的門外,天天有保衛科的便衣在轉悠。」
死死盯著沈雪嬌的眼睛,林國慶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「獨眼黃的人在找我們。王科長的人也在找我們。只要鐵柱敢踏進林業局的大門半步,第二天他就會變成一具漂在松花江裡的死屍。」
沈雪嬌的嘴唇顫抖著,她想反駁,想說公安會保護他們,想說只要交出皮貨爭取寬大處理。
但看著那條慘不忍睹的斷臂,那些在檔案上寫的漂漂亮亮的規矩,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「你以為守規矩是保護傘,在這林子裡,規矩就是給窮人量身定製的絞刑架。」
抬起手,林國慶指著角落裡那堆皮貨。
「這些皮子,是我們拿命在鬼見愁裡從黑瞎子嘴裡搶出來的。交到供銷社,一張紫貂皮他們只給一百五十塊錢的死當價。轉手他們就能在省城賣出五百塊的天價。」
林國慶把臉湊到沈雪嬌面前,近的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
「你告訴我,這叫什麼規矩??這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修羅場!!沈護士,歡迎來到真正的長白山。」
沈雪嬌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。
她一直試圖用體制內的規則來約束自己,也試圖用這些規則去衡量林國慶。她以為只要大家都不越界,就能在這片風雪裡安全的活下去。
但林國慶用血淋淋的現實撕碎了她的幻想。
規則,只是上位者用來盤剝底層的工具。
沈雪嬌的眼眶紅了,眼淚在裡頭打轉,卻倔強的不肯掉下來。
她猛的把手裡那個牛皮紙包砸在林國慶的胸口上。
紙包散開...裡面滾出幾盒消炎藥還有兩卷乾淨的紗布。
「這是我從藥房偷偷拿出來的。」
聲音帶著哭腔,沈雪嬌不敢再看林國慶的眼睛,也不敢看那條斷臂。
「我沒看見你們的皮貨。我也沒來過這裡。」
說完這話,她拉開門,像只受驚的兔子似的衝進漫天風雪裡。
冷風重新灌進屋裡。
彎腰把地上的消炎藥跟紗布撿起來,林國慶拍了拍上頭的灰。
他知道,沈雪嬌這一走,算是徹底上了他們這條賊船。她打破自己最引以為傲的規矩,包庇了他們。這種理智跟野性的碰撞,會在這個女人心裡種下一顆恐懼跟依賴交織的種子。
「慶子。」
裡屋的門簾掀開。
張智囊走了出來。他剛才趁著林國慶跟沈雪嬌對峙的時候,進裡屋翻找東西去了。
此時,他的手裡拿著一本用油布層層包裹的破舊紅皮賬本。
「供銷社的老會計臨死前,把這個塞進了炕洞裡。」
把賬本遞給林國慶,張智囊推了推眼鏡,鏡片後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。
「裡面記著錢德彪跟趙主任這幾年貪汙公款、低價倒賣國家物資的全部流水。涉及金額,超過五萬塊。」
林國慶接過那本沉甸甸的紅皮賬本。
粗糙的封皮在手指間摩擦,帶著股陳年的黴味。
這東西就是一顆核彈。扔出去,能把長白山的白道炸個底朝天......留在手裡,就是懸在趙主任跟錢德彪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。
林國慶把賬本揣進懷裡,貼著胸口放好。
「明天一早,胖子去三道溝正常收貨。」
抬起頭,林國慶眼神裡透著股將一切算計在內的冷酷。
「老張,帶上幾張好皮子去林業局招待所吧你。咱們去會會這位新來的趙主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