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趙主任登場新官上任的試探(1 / 1)

加入書籤

木刻楞裡的溫度,彷彿一下降了十幾度。

蓋著大紅公章的油印紙平攤在木桌上,活脫脫一張催命符。

王胖子湊過去看了一眼,雙腿一軟直接出溜到地上。

「完了...全完了......」

王胖子帶著哭腔,兩隻胖手不停的拍大腿。

「咱們手裡還壓著一千多塊錢的生皮子沒脫手。這要是讓林業局抄了,咱們連底褲都的賠進去!!」

劉鐵柱站起身,單手拎起一把打鐵錘。

「怕個鳥!!大不了咱們帶著貨進深山,我看哪個戴紅袖章的敢進鬼見愁抓人!!」

「都閉嘴。」

林國慶拉過一條長板凳坐下,從兜裡摸出一根乾癟菸捲叼嘴裡。

他沒點火,只是盯著張智囊。

「大會上還說什麼了?」

張智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,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,可手指還是控制不住的哆嗦。

「我託供銷社的熟人進去旁聽了。」

張智囊嚥了口唾沫。

「省城直接空降下來的,這趙主任。他在會上拍了桌子,說長白山的資源流失太嚴重,必須下重手。結果你猜怎麼著?」

張智囊的臉色變的很難看。

「供銷社的錢德彪當場就反水了。他站起來實名舉報,說三道溝的黑市已經成了氣候,還點名提到有人用白條收皮貨,擾亂國家統購秩序。」

林國慶的牙齒在菸嘴上咬出一道深深的印子。

錢德彪這頭肥豬,平時拿供銷社物資換黑市的油水,吃的比誰都歡。現在新官上任三把火,他這是要拿長白山實業去填趙主任的槍眼,好把自己摘乾淨。

「慶子,咱們得趕緊想退路了。」

張智囊在屋裡來回踱步,軍大衣下襬帶起一陣陣冷風。

「我查過這趙主任的底。他手腕就硬在省城的時候,這次來長白山,肯定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。咱們那點底子,在國家機器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。我建議,今晚就把貨全轉移到防空洞裡,咱們避避風頭。」

張智囊骨子裡那點大院子弟的謹小慎微,遇到真正的白道強權時徹底露了出來。他習慣了算計得失,遇上不可控的風險,第一反應就是退。

林國慶拿下嘴裡的菸捲,在指尖揉碎。

碎劣的菸絲落在桌面上。

「退?往哪退?」

林國慶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子讓人沒法反駁的壓迫感。

「把貨藏起來,咱們手裡的資金鍊就斷了。開春怎麼兌付那些散戶的白條?失了信譽,這長白山還有誰敢把貨賣給咱們?」

張智囊停下腳,急的直跺腳。

「那總比被抓去吃牢飯強吧!!那可是林業局的新主任!!」

林國慶冷笑一聲。

他站起身走到張智囊跟前。

「老張,你書讀的多,但你看不透這幫人的腸子。」

林國慶伸出一根手指,點了點那張油印紙。

「這幫穿四個兜的,滿嘴都是政策紀律,肚子裡裝的全是生意買賣。他想拿捏咱們,咱們就陪他演這出空城計。」

張智囊愣住了。

林國慶轉過身,盯著爐子裡跳動的火苗。

前世他在商海里摸爬滾打十幾年,什麼樣的大佛沒見過。1978年底這節骨眼,政策正悄悄鬆動。一個從省城空降下來的主任,真要鐵了心整頓黑市,根本用不著開什麼全區大會。

直接帶著保衛科半夜抓人連窩端了,這才是雷霆手段。

開大會,大張旗鼓的發檔案,這不叫整頓。

這叫打草驚蛇。

「他真要抓人,錢德彪舉報的時候,保衛科的吉普車就該停在咱們門口了。」

林國慶一針見血的撕開趙主任的偽裝。

「在長白山人生地不熟的,他一個外來戶。他不知道這黑市的水有多深,不知道獨眼黃背後到底牽扯著多少利益。他這是在投石問路。」

林國慶走到桌前,把那張油印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火爐裡。

紙團一下被火焰吞噬,化作一縷青煙。

「他不是來整頓的,他是來分錢的。」

這話一出來,屋裡三個人全傻眼了。

王胖子連地上的灰都顧不上拍直接爬了起來。

「林...林哥,你的意思是......這趙主任是想黑吃黑??」

「他要的是掌控權。」

林國慶雙手撐在桌面上,眼神銳利的像是一把剛開刃的獵刀。

「獨眼黃把持著三道溝,水潑不進。趙主任想插手這塊肥肉,就必須先敲打敲打這些地頭蛇。錢德彪把他當槍使,他也正好借題發揮。」

林國慶看向張智囊。

「咱們手裡的貨一張都不藏。明天照常在三道溝收貨。」

......張智囊倒吸一口冷氣,連連擺手。

「慶子,你瘋了??這是頂風作案!!萬一他拿咱們開刀立威呢??」

「他不會動咱們。」

林國慶的語氣裡透著絕對的自信。

「咱們用白條收貨,在散戶里名聲正盛。他要立威,找的是獨眼黃那種有油水、民憤又大的黑惡勢力。咱們現在就是個不起眼的個體戶,他動咱們除了惹一身騷,撈不到半點好處。」

林國慶走到門邊,拿起掛牆上的狗皮帽子。

「不僅不藏,咱們還要把動靜搞大。讓趙主任看看,這長白山除了獨眼黃,還有一股能幫他把水攪渾的力量。」

張智囊盯著林國慶那張毫無懼色的臉。

他突然發現,自己引以為傲的智謀,在這隻有小學文化程度的獵戶面前顯的如此幼稚可笑。林國慶的眼界根本不在這一城一池的得失,他是在拿整個長白山的黑白兩道做局。

這種降維打擊般的政治嗅覺,讓張智囊後背發涼,卻又忍不住的心潮澎湃。

「好。」張智囊咬了咬牙。「我聽你的。死就死吧!!」

林國慶點點頭。

剛要推門出去安排明天的收貨路線。

砰!!砰!!砰!!

木門被人在外頭劇烈的砸響。

力道之大,震的門框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。

劉鐵柱一把抄起打鐵錘,像頭護食的黑熊一樣擋在林國慶身前。

林國慶撥開劉鐵柱,伸手拉開門栓。

冷風夾雜著雪花灌進屋裡。

門外站著的,不是保衛科的紅袖章,也不是獨眼黃的槍手。

而是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白大褂、凍的嘴唇發紫的沈雪嬌。

她胸口劇烈起伏著,手裡死死攥著個牛皮紙包。那雙平時清冷孤傲的眼睛裡,這會兒全是憤怒還有掩飾不住的慌亂。

她死死盯著林國慶,聲音因為寒冷跟憤怒直髮抖。

「林國慶。劉鐵柱的手臂已經三天沒換藥了。你們是不是連命都不要了?!」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