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復仇衝動劉鐵柱的勸阻(1 / 1)
窗戶紙讓風雪拍的啪啪作響,發出撕裂般的呼嘯。
鐵皮爐子在屋裡燒的通紅,裡頭的松木段子劈啪作響,可這股子熱氣,根本壓不住屋裡凍結的死寂。
林國慶把個破舊的煙荷包,扔在粗糙的木桌上。
金黃色的旱菸絲裡混著幾點泛白粉末,在昏暗的煤油燈下,透出一股子陰森死氣。
「雷公藤提純的毒粉。」
林國慶的聲音沒半點起伏,活脫脫一塊在雪地裡凍了三天的生鐵。
「獨眼黃乾的。買通屯子裡的黃皮子,趁我爹下地幹活,摻進他菸袋鍋裡了。」
屋裡的空氣一下凝住了......
王胖子手裡剛剝開的大白兔奶糖掉在地上,沾上一層草木灰。半點聲音都發不出,他張著大嘴,喉結劇烈的上下滾動。
劉鐵柱坐在爐子邊,手裡正拿了塊破布,擦那把三十斤重的打鐵錘。
聽見這話,他手上的動作停了。
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接一根暴突出來,跟一條條扭曲的蚯蚓似的,爬滿那張黑紅的臉。他那雙牛眼一下充血,紅的能滴出水。
「草泥馬的獨眼黃!!」
劉鐵柱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,僅剩的右手一把死死攥住打鐵錘木柄。
三十斤的鐵疙瘩讓他單手掄起,帶起一陣勁風,直接砸爛旁邊一條長板凳。木頭茬子崩的到處都是。
「老子今天就算拼了這條命,也得去三道溝把那老狗的腦袋砸成肉泥!!」
喘著粗氣,劉鐵柱大步流星的往門口衝。
對面有多少條槍他根本不去想,自己這廢掉的左臂能不能擋得住子彈他也不管。他腦子裡就剩一個念頭,誰動了他兄弟的爹,誰就得死。
「站住。」
林國慶站在原地沒動,就吐出倆字。
劉鐵柱的腳步頓了一下,猛的轉過頭。
「慶子!!你爹都讓人下毒害成那樣了,這口氣你能嚥下去??你咽的下,我劉鐵柱咽不下!!」
劉鐵柱伸手去拉那扇凍的發硬的木門。
一隻手比他更快,死死按在門板上。
林國慶右手虎口還帶著縫合傷疤,可他那隻手就像生根的鐵鉗,硬生生把門板卡死在門框裡頭。
用力拽了兩下,門板紋絲不動。
「鐵柱,你現在去,就是送死。」
林國慶死死盯著劉鐵柱那雙快噴火的眼睛。
「獨眼黃手裡有七八條快槍。退一萬步說,就算你命硬,一錘子砸死他了。然後呢??」
把臉湊近劉鐵柱,林國慶接著說。
「保衛科的王科長就在林業局坐鎮。獨眼黃是他養的狗,你打死他的狗,他明天就能帶著紅袖章把靠山屯翻個底朝天。翠花咋辦??我娘咋辦??你想讓她們全跟著咱們去吃槍子??」
劉鐵柱咬著牙,腮幫子上的肉劇烈的顫抖。
「那難道就這麼幹挺著??看著那老狗天天在三道溝吃香喝辣??」
「不是忍,是等。」
林國慶手上猛的發力,一把將劉鐵柱推的倒退兩步,重重跌坐在炕沿上。
他轉身走到桌前,拿起那個摻了毒藥的煙荷包,在手裡慢慢攥緊。
前世老爹咳出的那些黑血,趙小曼跳崖前絕望的眼神,還有鐵柱那條空蕩蕩的左袖管......這些畫面在他腦子裡瘋狂交織。
他比誰都想現在就拿老洋炮,轟碎獨眼黃的腦袋。
但他不能。
這盤棋下到現在,長白山實業的底子才剛鋪開,手裡的籌碼還不夠硬抗白道的雷霆之怒。獨眼黃就是個擺在明面上的靶子,真正要命的,是站他背後、拿著公家權力的王科長。
不把王科長這把傘折斷,殺個獨眼黃,還會冒出李瞎子、王麻子。
「獨眼黃自詡有白道當護身符,就能在這長白山當活閻王。」
林國慶把煙荷包扔進通紅的火爐裡。
刺鼻的焦糊味一下瀰漫開。
「那咱們就把這天捅個窟窿,把那幫喝血的雜碎全埋在鬼見愁裡做花肥!!」
轉過身,林國慶看著劉鐵柱跟王胖子。
「要動,就一次動乾淨。我要連著王科長那身皮,一塊兒扒下來。」
王胖子縮在牆角,大氣都不敢喘。看著林國慶那張平靜到極點的臉,他後背的冷汗把棉襖全浸透了。
街頭混混打架他見過,動不動就嚷嚷著要殺人全家,那叫虛張聲勢。
可林國慶不喊不叫,這種把殺意嚼碎嚥進肚子裡的冷酷,比頂在腦門上的槍口更讓人膽寒。
劉鐵柱手裡的打鐵錘慢慢放下了。
他看著林國慶。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出,眼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,身體裡藏著一種比熱血更沉重也更致命的東西。
那種絕對的理智,就像深冬夜裡長白山上的堅冰,能把所有的衝動都凍成最鋒利的刀刃。
「慶子。」劉鐵柱低下頭,聲音沙啞,「你說咋幹,我鐵柱這條命就交給你了。」
林國慶走過去,拍了拍劉鐵柱肩膀。
「先把手裡的皮貨散出去,換成現錢。咱們得趕在開春前,把夾皮溝那片荒山的承包權拿下來。有了地盤,咱們才算真正在這林子裡紮下根。」
話音剛落。
砰的一聲......
木刻楞的門讓人從外頭猛的推開。
風雪裹挾個人影撞了進來。
張智囊穿著那件洗的發白的舊軍大衣,眼鏡片上全是白霜。他連門都顧不上關,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,手裡死死攥著一張蓋了紅公章的油印紙。
「慶子......出大事了。」
走到爐子邊,張智囊把凍僵的手放火上烤了烤,連聲音都在打顫。
「縣裡新派來個林業局主任,姓趙。今天上午剛到任,直接在禮堂開了全林區的大會。」
張智囊把那張油印紙拍桌上。
「明天開始,全面整頓三道溝黑市!!所有私下交易的山貨皮貨,一律沒收!!」
林國慶的視線落在那張油印紙上。
紅色的公章在煤油燈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長白山這盤死水,終於要起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