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關帝廟風雪歃血結盟(1 / 1)

加入書籤

林國慶把那一沓籤滿紅手印的白條揣進貼身內兜,隔著狗皮大衣拍了兩下。紙片子薄的沒半點分量,但壓在胸口上,比幾十斤生鐵還沉。

窟窿算徹底捅破了天。要是開春拿不出真金白銀,這幫倒爺能活生生剝了他們四個的皮去點天燈。

他轉過身,看著屋裡剩下的三個人。

劉鐵柱正蹲在地上,用塊破布擦著那把三十斤重的生鐵錘,錘頭上還掛著沒洗乾淨的暗紅血痂。王胖子縮在火爐邊,手裡攥著半塊凍的邦邦硬的苞米餅子,啃一口,牙齒磕的咯咯直響。張智囊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,鏡片後頭那雙眼睛滴溜溜的轉,顯然還在算計那三萬塊錢的爛賬。

這三個人,一個沒腦子只認死理,一個貪財怕死,還有一個滿肚子彎彎繞繞。早晚的被這黑白兩道吃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,要是不把這幾塊料徹底焊死在一塊鐵板上。

「走。」

抓起靠在牆角的老洋炮,林國慶大步往外走。

「慶哥,這大風雪的,去哪啊??」

王胖子趕緊把苞米餅子揣進兜裡,連滾帶爬的跟上。

三道溝後山,半山腰。

一座破敗的關帝廟縮在風雪裡。連扇正經門都沒,西北風順著窟窿眼往裡灌,吹的供桌上的灰塵打著旋兒往起飄。泥塑的關公像塌了半邊肩膀,手裡那把青龍偃月刀就剩個光禿禿的木頭杆子。

林國慶一腳踹開擋在門口的半截爛木板,帶三人走進去。

他從供桌底下翻出個落滿灰的破瓷碗,用袖子胡亂蹭兩下,放在供桌正中間。然後解下腰間的牛角酒壺,拔掉塞子,把裡頭那半斤燒刀子全倒進去。劣質酒精沖鼻子的辛辣味一下在破廟裡散開。

「鐵柱,把早上那隻狍子拎過來。」

劉鐵柱二話沒說,大步走出門,從雪窩子裡拖出一隻剛打死不久的傻狍子。單手抽出腰間的獵刀,他在狍子脖子上一抹。

殷紅的狍子血順著刀刃淌進破瓷碗裡,跟清亮的燒刀子混在一塊,泛起一圈圈渾濁的紅沫子。

林國慶擼起左邊袖管,露出結實的小臂。右手拔出獵刀,刀鋒貼著左手腕靜脈比劃了一下。

臉色一變,張智囊往前邁了半步。

「慶子,你這是唱哪出??犯不上在這冰天雪地裡放血玩吧??」

林國慶沒搭理他,刀刃往下一壓。

皮肉豁開一道口子,鮮血順著手腕滴進碗裡。滴答...滴答......

「這長白山的規矩壓了咱們祖祖輩輩幾十年,老實人就活該被他們當耗材填坑。今天咱們就用這碗血酒,把這吃人的破規矩徹底砸碎了重寫!!」

端起那個破瓷碗,林國慶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。

「我林國慶把話撂在這。那三萬塊的白條是我籤的,開春要是兌不上,拿我的命去填。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,這長白山實業的買賣,就的按我定的規矩走。誰要是中途想下船,現在就滾。出了這扇門,咱們連路人都不是。」

破廟裡就剩下風颳過屋簷的嗚嗚聲。

劉鐵柱咧開嘴笑了。他大步走到供桌前,右手抓起獵刀,看都沒看直接在自己手背上劃了一刀。

血珠子甩進碗裡。

「哥,我這條命早就是你的了。你指哪,我這把錘子就砸哪。誰敢擋你的路,我先敲碎他的天靈蓋。」

劉鐵柱端起碗,咕咚嚥下一大口,辣的直咳嗽,眼珠子卻瞪的溜圓。

站在原地,王胖子兩條腿直打擺子。看著碗裡那紅豔豔的液體,他嚥了口唾沫。

他不想死,他比誰都怕死。但他腦子裡突然閃過大青溝冰面上,過江龍要剁他手指頭時,劉鐵柱單手掄起三十斤鐵錘擋在他身前那畫面。

要是不跟林國慶,他王胖子這輩子也就是個在供銷社被人呼來喝去的臨時工,早晚有一天凍死在回家的路上都沒人管。

「媽的,拼了!!」

閉著眼睛衝上前,王胖子抓起刀在手指肚上拉了個小口子,擠出兩滴血掉進碗裡。搶過碗,閉著氣灌了一口。

「慶哥,以後我王胖子這條命,就賣給你了。只要能賺錢,讓我幹啥都行!!」

最後剩張智囊。

他站在原地沒動,黑框眼鏡後頭的眼神閃爍不定。

跟這三個泥腿子結拜??他張建國可是大院子弟,他爹要是沒站錯隊,他現在應該在省城坐在寬敞的辦公室裡喝茶,而不是在這漏風的破廟裡喝帶血的劣質白酒。

林國慶端著剩下的半碗血酒,就這麼直勾勾的盯著張智囊。

張智囊肚子裡盤算的很清楚。這三萬塊的白條是個死局,但林國慶敢籤,手裡絕對捏著底牌。那本紅皮賬本上的爛賬,只要利用的好,足夠在這林區翻雲覆雨。要奪回屬於自己的階層地位,單靠自己這副瘦弱的身板根本做不到,他需要林國慶的武力,還需要劉鐵柱這種不要命的打手。

張智囊走上前,拿過獵刀在掌心劃了一道。

「慶子,我張建國不信鬼神,只信利益。但今天,我把籌碼全壓在你身上。別讓我輸。」

接過碗,張智囊把剩下的血酒一飲而盡。

四個人站在殘破的關公像前。

「皇天后土,關二爺作證。」

林國慶把破瓷碗在供桌上摔的粉碎。瓷片炸開,崩了一地。

「今日起,咱們四兄弟有福同享,有難同當。這長白山的黑白灰三道,咱們蹚平了它!!」

風雪從門外灌進來,吹的四人衣襬獵獵作響。

就在這時,山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趙小曼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積雪跑上來,紅底碎花的大棉襖上沾滿雪沫子。她跑的太急,腳下一滑,整個人往前栽倒。

林國慶一個箭步衝出去,穩穩拽住她胳膊。

「國慶哥......」

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,趙小曼凍的發紫的手裡死死攥著一張蓋著公章的紅標頭檔案。

「林業局......林業局貼告示了!!夾皮溝那三千畝荒山,要對外承包!!」

聽到「夾皮溝」這三個字,林國慶後背的肌肉猛的繃緊。

那片荒山,終於放出來了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