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考校兵法(1 / 1)
這樣明顯的試探,如果說只是臨時起意,是斷然不可能的,所以李誠在拍了“吾皇威武”的馬屁後,就靜靜地等待下文。
李世民的視線在李誠的臉上移開,轉移到了沙盤之上。
和在李府時候不同的是,如今沙盤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旗子,單看草皮的磨損程度,也知道沙盤這幾天經歷了什麼。
“李誠,朕聽聞你這些時日都在跟代國公學習兵法,朕今日便來考考你。”
考兵法?
李誠連忙行禮道:“陛下,微臣才剛開始學習,算得上學藝不精,如今在場諸公,特別是陛下,都是軍陣上的行家,微臣還是不要丟人現眼的為好。”
面對李誠的推辭,李世民不以為意道:“學藝不精不是問題,只要不是賣弄,就算不到丟人現眼上,這只是一場考校罷了,你儘管暢所欲言就是,說錯了朕也不會怪罪。既然你都知道朕幾人是軍陣上的行家,不趁機請他們指點一下怎麼行呢。”
聽了李世民的話,李誠只好躬身領命,隨即隱晦地看了一眼李靖。
這是唱的哪一齣啊。
和剛剛不同,這一次李靖開了口:“小誠,陛下親自考校,可是給足了臉面,你儘管回答就是,為父不怕你鬧笑話丟面子。”
有了李靖這句話打底,李誠才稍微鬆了一口氣,看向李世民道:“卻不知陛下準備如何考校微臣?”
李世民指指沙盤道:“聽代國公說,為將之道,他已經教授得差不多了,行軍的常識還有兵法,他正在教授。這沙盤既然是你造出來的,想來也能看得懂,你看看,若是你的話,將會如何迎擊突厥?說得好的話,朕會另有賞賜。”
李誠也沒想到問自己的竟然是這麼高大上的問題,迎擊突厥?這應是國家層面的戰爭了。
想到剛剛李靖的話,李誠知道,這個時候自己的回答絕對不能隨便出口了。
走到沙盤旁邊,定睛看去,只見頡利的軍隊已經一路殺到了高陵一帶,如今宜州華州的兵馬雖已經跟他們交鋒,但是區區兩州的兵馬,牽制足以,想要拖延,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高陵之後就是雍州,但雍州因為離長安不遠的原因,歷來沒有屯兵的資格,哪怕是都督,一般也是皇族成員任職。這裡本就是人煙稠密之所,估計堅壁清野的命令早就下發了,現在自顧不暇,哪還有阻擊的能力。
可以說,高陵防線一旦被突破,頡利到長安,就剩下一片坦途了。
沙盤之上,只看現有旗幟的話,長安真的算岌岌可危。
只是....
看了一眼沙盤上明顯的痕跡,再看看一角放著的盒子,李誠毫不猶豫地將盒子開啟,果然在裡面看到了南部諸州的旗子,上面的泥土痕跡猶在。
岐州、商州、虢州....
在周圍人驚訝的注視下,李誠淡定地將它們插回本來應該在的地方,伴隨著一根根旗子插上,原本孤立無援的長安,終於是有了底氣應對那長驅直入的敵軍。
閉上眼睛,估算了一下時間,李誠最終伸手點在渭水的位置,嘆了一口氣。
雖然已經儘可能地阻擊了,但突厥的行動並沒有受到太多的阻礙,由此推斷,歷史上李世民在渭水嚇退頡利,真的是賭的成分居多啊!
難怪歷史上這傢伙是二十八日斥責頡利,卻是在三十日才進行了便橋之盟,因為就是這兩天的時間過後,援軍才能抵達,中原才真正有底氣跟頡利開戰。
見李誠的手點在渭水上,沉默不語,李世民輕咳一聲問道:“卿家伸手點在渭水之畔是何意?”
李誠收回手指,拱手道:“陛下,微臣接下來要說的話,恐怕會多有冒犯,還請陛下恕罪。”
“無妨,朕恕你無罪,哪怕你今日在這大殿之上罵朕,朕也不與你計較!”
剛剛李誠能夠找出各州的旗子,已經出乎他的意料了,至於點在渭水之畔,更是讓他驚奇,因為,那個地方,正是自己這幾人今日剛剛商議出來的地點....
此時此刻,李世民已經絲毫不懷疑孔穎達的評價了,這小子的天分,絕對是自己生平僅見。
皇帝都這麼說了,李誠這才開口道:
“大唐屯兵雲州一帶,想來是受到了敵人矇蔽的結果,這才有了頡利長驅直入的事情出現。然而,從各州兵力情況來看,朝廷準備的預防終歸是派上了用場。
按照突厥現在的行軍速度推斷,各路大軍馳援長安後,或許在雍州中段,即可將其截住。”
長孫無忌幾人都是點頭,僅從能夠推斷出兩軍行軍速度的差距,還能估算出一個合適的結果來看,這小子的兵法就沒有白學。
房玄齡呵呵一笑,問道:“可你為何要伸手點在渭水之畔?”
見周圍幾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,李誠回答道:“勞師遠征乃是大忌,這一點,義父在教授兵法的時候,曾經多次提及;況且,《孫子·軍爭》言,以近待遠,以逸待勞,以飽待飢,此治力者也。”
見李誠說到了點子上,李孝恭微笑著詢問道:“此話何解?”
“突厥勞師遠征,本就是大忌,這一路上,需要不停地劫掠,才能保證補給,需要一路燒殺肆虐,才能維持士氣,其勢看似銳不可當,但草原人又不是傻子,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深入中原腹地,一旦被圍會是什麼結果。因此,可以說,他們的氣勢其實是沙堆高樓,一觸即潰。
而一樣的,大唐各州的援軍,一樣是在朝廷緊急調動下,匆匆趕來戍衛長安,若是直接迎上敵軍,雖雙方都很勞累,但是對於我們而言,實在沒有什麼益處。
如今突厥軍隊彎刀所指,乃是長安,雍州百姓想必已經響應朝廷的號召,堅壁清野,所以放他們經過,損失大唐還能擔得起。各州援軍抵達後,可先在長安休整,再於渭水之畔迎擊敵軍,方才符合以逸待勞的戰術。”
“另外,微臣還記得《孫子·九地》言:投之亡地然後存,陷之死地然後生,突厥已經殺到了長安眼前,大唐的軍士自然會激起保家衛國的熱血,如此一來,當能振奮士氣,超常發揮。”
說完,李誠做了一個羅圈揖:“這便是小子的見解,若有不對,還請諸位長輩指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