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七章 瘋子（1 / 1）
姜九笙發現，眼前的視野變了。
地牢還在，但周圍瀰漫著黑色的霧氣，魔頭幻化出十幾道虛影，真真假假，難以分辨。
四面八方的聲音傳入她耳中，像是有鼓聲咚咚咚咚地落在心頭上。
“不知道像你這麼厲害的天師，如果魔化了會變成什麼模樣，桀桀……我好期待啊。”
姜九笙聽到這黏膩的聲音只覺得噁心。
周圍的黑霧朝她圍攏過來，想從她的鼻子耳朵鑽進去。
姜九笙當初在問心堂也幹過擾人心神的事情，太知道這種魔氣對心境的影響了。
一旦身體被魔氣侵染，心神守不住，心魔便會佔據人的神識，人的理智喪失，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就不好說了。
但姜九笙的這具身體不可能妖魔化，她並未服用過多的丹藥。
而且以她對本心的控制力，也不會輕易讓心魔佔據上風。
一道金芒閃爍，姜九笙指尖符籙燃燒起來，她閉眼默唸口訣，高喝一聲：“魔氣，散！”
一股強勁的風從她站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掃蕩過去。
霧氣被吹走，四周露出了原貌。
她剛睜開眼就看到那魔頭張牙舞爪地朝她撲過來。
“嘿嘿，你以為沒了魔氣就沒事了麼？到了我的地盤，我才是最強大的！”
他如今即使被打散了身體也能立即重組，只要這些魔化的天師還在，他就能獲得源源不斷的魔氣。
姜九笙揮劍朝他砍過去，沒有砍中實體的感覺，但黑影被一分為二，一部分消散了。
但很快，又有新的黑霧遊蕩過來，彌補了他身體的空缺，那團黑影又重合了。
“我倒要看看，你的靈力能堅持到何時。”
姜九笙挑了挑眉，看來要解決這魔頭，只能切斷他魔氣的來源。
但這地牢中魔化的怪物這麼多，她就是殺也殺不完。
何況人死後依舊會產生汙穢的魔氣，這些東西對魔頭而言都是大補之物。
也難怪他現在有恃無恐，原來是一早就算計好了的。
但他又怎麼肯定自己一定會來這裡呢？
“這些人被關在這裡很久了嗎？看你的修為，至少存在幾十年了吧？”
魔頭把目光投向最後一座地牢，發出沙啞的笑聲，“二十幾年吧，那裡曾經住過一個不人不鬼的東西，我便是他的心魔。
他混沌了許多年，有一天莫名其妙地清醒了片刻，然後硬生生地挖出了自己的心。
那一刻，他全身的魔氣都匯聚在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上，他死後，我便有了意識。
我時常想，該不會我就是那個人死後的延續吧，如果是，那我真慶幸，畢竟能以另一種方式存活下去。”
姜九笙雙手背在身後，倨傲地反駁他：“他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，又怎麼會想變成魔頭？你不過是他死後的心魔所化，他到死都不想讓你玷汙他的身體。”
魔頭好一會兒沒說話，許久之後，他發出低沉的笑聲，“你不用激我，我不是人類，沒有七情六慾，這種話對我沒用。”
“那你真是可憐，妖族可以修煉成人，厲鬼至少曾經也是人，而你，身為魔頭，卻是最不懂人類的物種，也難怪心魔無法與人類並存了。”
黑色的魔焰朝姜九笙翻滾而來。
姜九笙能從這團魔焰中感受到某個魔頭的憤怒之情。
她手中的劍不斷揮舞，快的帶出殘影，劍氣橫掃過去，魔焰被切割成無數小火星，落在四處。
噼裡啪啦的聲音響起，魔焰濺落的地方全被灼燒出一個個小洞。
姜九笙腳邊的地面坑坑窪窪，就連鐵牢上也是一個個小坑洞。
姜九笙舉起手中的劍，劍身已經被魔焰燒成了篩子。
陰暗的冷笑聲迴盪在地牢裡，魔頭抬手拍出一掌，黑氣凝聚成巨掌朝姜九笙拍去。
一股強大的威壓讓姜九笙雙腿有些站不直，她把劍丟到一邊，雙手結印，無數符籙從袖中飛出，環繞在她身邊。
她口中唸唸有詞，符籙上金色符文閃耀，幾乎照亮了整座地牢。
金芒閃爍，編織成一副金網，迎上那道手掌印。
手掌印被金網切割成碎片，消散在空中，而那道金網並未消散，而是繼續朝魔頭逼近。
這是姜九笙從符籙中提取而出的靈力與符文之力編織的巨網，威力強大。
魔頭轉身就跑，分散成十幾道黑影，朝著不同方向跑，甚至鑽進了鐵牢中。
姜九笙冷笑：“你這是自尋死路！”
將本體分散成十幾部分，每一道分身的實力連普通小妖都不如。
金網將三座地牢籠罩其中，穿透鐵欄杆，分散在這三座牢獄中，所過之處，所有魔氣都被清除的一乾二淨。
金網越來越弱，最後蓋在了這三座牢籠的囚犯身上，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鍾聿感覺到了肉體被切割的疼痛。
他身上遍佈傷痕，鮮血直流，但原本被魔氣長期浸染的身體開始修復。
他猛地睜開眼，不可置信地看著外面。
他短暫地記起了自己的身份，也回憶起了過往，非人的折磨歷歷在目。
他雙目充血，仰天長嘯：“哈哈哈哈……世人稱頌的國師大人居然是個惡魔！可惜我鍾聿為他奴役半生，臨到終了還要受此折磨。
李大師，你是來殺了結我的痛苦的嗎？”
他看到了姜九笙，也認出了她。
姜九笙伸手一扯，牢門上的鎖斷裂開來，她走了進去，站在鍾聿面前。
“鍾大天師，許久不見。”
“呵呵，李大天師，確實許久不見，你是來找我的？”
“不算，只是恰好碰上了而已。”
鍾聿祈求道：“李大師，麻煩給我一塊布，我現在這副模樣，有礙觀瞻。”
“放心，我不與死人計較。”
“拜託了。”
姜九笙脫下外面的黑衣蓋在他身上，鍾聿長長地鬆了口氣。
“多謝，這樣感覺好多了，身而為人，最起碼的廉恥之心還是要有的，我不想變成畜生。”
“你有今日，不正是因為殺了太多妖，吃了太多妖丹煉製的丹藥所致的，我說過，這是報應。”
鍾聿靠著牆慢慢坐起來。
他的身體依舊是軟綿綿的，全身骨頭彷彿化開了一樣。
他苦笑道：“現在說這些已經無用了，便是報應，我也認了，但我不想被人利用。”
“黎洲對你做了什麼？或者說，他對你們這些魔化的人都做了什麼？”
黎洲把他們關押在這裡，總不能是為了養著他們。
提起黎洲，鍾聿的表情變得陰狠起來。
“他才是真正的魔鬼！他把我關在這裡，餵我吃妖獸的肉，泡妖獸血調製的湯藥，他要把我們這些人徹底變成妖！”
“妖？這是為何？”
“他說，他想看看，人是不是也能變成妖，如果可以，便能潛伏到妖族中，為剿滅天下妖族貢獻力量。”
“呸！瘋子！”姜九笙罵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