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八章 舊識（1 / 1）
鍾聿此生做了許多大事，財寶無數，受人尊崇，沒想到晚年卻成了這副鬼樣子。
他憤恨地瞪著姜九笙，“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你！如果不是你逼出了我的心魔，讓我入魔，國師也不會將我關押在此！”
姜九笙指著其他牢籠裡的人問他：“這裡面可有你相熟之人？”
“當然……沒有！怎麼可能？”
這牢房裡的這些人個個都失去了理智，根本無法溝通。
鍾聿在這裡連自己的神智都無法開啟，更別說與其他人交流。
但姜九笙告訴他，“以你的年紀，想必道門中認識的人不少，而這一排牢房中關押的人，年紀大多與你相當，你不可能不認識。
說不定……他們當初也曾服用過你煉製的丹藥，也許在你之前就入了魔。”
鍾聿腦海中閃現幾個人名，都是他這幾年聽說過走火入魔的人。
可那時候沒人會把入魔與服用丹藥聯絡在一起，都以為是他們修煉過程中出了岔子。
如今自己坐在這裡，回頭去看，竟無法反駁她的話。
“你可能救我？”他懷抱著一絲希望問姜九笙。
姜九笙搖頭，實話實說：“你的身體已經完全破壞了，你煉丹了這麼些年，應該知道什麼樣的人能治，什麼樣的治不了。”
“是，我知道，是我奢求太過了，你一定要親眼看著我死，把的屍體燒了，我不想死後被人看見這具噁心的身體。”
“可以。”
鍾聿耐不住這種等死的感覺，一掌拍在自己胸口上。
一口血噴了出來，他臉上掛著釋然的笑容，“半睡半醒間，我就想過，要是能死了該多好啊。
如果我死後靈魂出竅，還請道友送我一程。”
姜九笙也答應了。
看著他的身體緩緩滑倒在地，姜九笙取出一張火符燒了他的屍體。
她守在一旁，等著他的魂魄出來，可奇怪的是，周圍並沒有他的魂魄。
火符能燒盡天下妖魔鬼怪，可卻沒聽說可以連人的魂魄一起燒了。
除非……鍾聿真的已經不算是人了。
姜九笙唏噓不已，黎洲雖然瘋狂，可或許他最終會成功。
只是她不會讓這種事情出現的。
人是人，妖是妖，萬物皆有定律。
姜九笙沒有停留太久，那魔頭必須除盡，否則給他一點時日，他便會無限壯大起來。
或許，她也可以把這個地獄一樣的地方淨化了，讓他沒有了魔氣來源。
但時間不夠了。
上方的人見不到她出去，肯定會找下來的，甚至可能驚動黎洲。
她的隱身符騙騙小守衛還可以，可騙不了道行高深的黎洲。
相鄰的兩座牢房裡的人都死了，並非死在她的金網之下，而是被魔頭先一步吸乾了體內的“炁”。
姜九笙依舊燒了他們的屍體，與鍾聿一樣，這兩具屍體燒完後也沒有魂魄留下。
她越往後走，牢房裡關押的人越不堪入目，他們有的還活著，卻比死了更痛苦。
但他們大多數都沒有知覺，只比死人多了一口氣而已。
她不知道黎洲要這樣的“妖人”有什麼用，他們許多連站起來都做不到，又怎麼能與妖相似呢？
更何況，他們身上的妖氣雖濃，卻沒有真正妖族的模樣，走出去只會被人當做怪物。
“你還不現身嗎？還是你想比一比，是你吸收的速度快，還是我清理的速度快？”
姜九笙話音剛落，頭頂上落下一片陰影，一張黑色的大嘴朝她咬過來。
“你殺了他們，上面那位不會放過你的，你死定了！”
魔頭髮出得意的笑聲，他很快藏起了影子，聲音從虛無中傳出來，“他要來了，我會看你怎麼死的，哈哈……”
姜九笙沒理他，她手中的火符不夠了，於是便也不打算一個一個燒了。
這時，她聽到了一道咳嗽聲。
蒼老病弱的咳嗽聲斷斷續續，“咳咳……小丫頭……過來……”
姜九笙聽著聲音有些遠，但確實是在喊她。
她走了幾步，看到了一具靠在牢門上的龐大身軀，像一座肉山堵著牢門。
“你還有神智？”
“多虧了你，暫時把體內那東西壓下去了。”他的胸膛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，沙啞難聽。
“你是誰？可有遺願？”
“我……我是太衡派的三長老……衡山道人……替我轉告……吳憂掌教，我……我不恨他了！”
姜九笙不認識吳憂，但她記得衡山道人。
竟然是他。
“我記得當年你是太衡派最年輕資質最好的天才少年，你來京都時我便說過，修煉不可急於求成，更不要與人攀比。
你落到今日這境地，我居然不覺得意外。”
話雖如此，姜九笙還是惋惜地嘆了口氣。
衡山這個道號是她給他取的，當年的少年，意氣風發，比起周然張揚許多，連她都覺得耀眼。
可他初入京都便接連得罪了好幾位官員，更是大言不慚，將來必能取代她的位置。
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，他被黎洲囚禁在了這裡。
“你是……？”他老眼昏花，根本看不清姜九笙的模樣。
他眼前浮現出的是當年那位高高在上的國師的模樣，她板著臉訓斥自己的時候，他心裡是不服氣的。
他這些年無比悔恨，以至於後來師父把掌門之位傳給別人時，他一怒之下竟讓心魔佔了神智。
他手中佔滿了同門的鮮血，被黎洲擒獲帶回了七星塔，自此之後，他便再也沒有見過天日了。
“殿下是來點撥我的嗎？您肯定後悔當年對我另眼相看，更後悔為我這樣的人取名。
我這一生終究是走錯了路，怨不得別人。”
姜九笙低沉地說：“我時間不多，你想求死還是想繼續苟著？”
他抓著欄杆的手毛茸茸的，指甲鋒利無比，眼神逐漸亮了起來。
“我想最後戰鬥一次，我不想死在這種地方，我應該死在與人的戰鬥中！”
姜九笙開啟牢門。“你還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嗎？”
如果他的理智消失，那被誰驅使就不是他自己說了算了。
他抓著欄杆站起來，閉上雙眼，身體逐漸恢復了一點常人模樣。
他的模樣像一匹狼，毛色雜亂，四肢粗壯，牙齒也格外鋒利。
此時的他收起了爪子，像一頭長毛野人，“我一直在試著控制自己的身體，有人來時便偽裝成失智的模樣，放心，我會以人的模樣堂堂正正地戰死！”
姜九笙透過他回想起了當年那個少年的模樣，抓住他的手將靈力輸入他體內，為他驅散了經脈中的魔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