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白紙黑字(1 / 1)
趙牧原頭也沒回。
“看樣子,劉尚書已經招了。”
“屬下在外面聽見,魏將軍進府後,裡面傳出過爭吵和哭嚎聲。”
趙牧原拿起茶杯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
他當然知道劉昌文會招。
僕人猶豫了一下。
“王爺,魏將軍受挫,固然是大快人心。但……此事終究是民間的債務,數額又如此巨大,朝廷未必會輕易介入。若是魏家豁出去,想辦法拖延,或者私下裡找我們談判,恐怕……”
“談判?”
趙牧原放下了茶杯。
“她拿什麼來跟我談?”
“用她的軍功?還是用皇帝的寵信?”
他轉過頭。
“一張借據,只是第一步。它就像一根繩索,套住了劉昌文的脖子,也拴住了魏瓊嵐的手腳。但這還不夠,我要的,不是讓他們傷筋動骨,而是要他們……萬劫不復。”
“民間的債務,的確上不了檯面。所以,我們得幫它一把,讓它從街頭巷尾的談資,變成朝堂之上的風暴。”
真正的殺招,才剛剛開始。
趙牧原看了看心腹。
“你去陳御史府裡,說我這有關於劉尚書鉅額財產來源不明的線索,過目。”
僕人一聽便明白王爺的意圖。
這一步棋太毒了!
如果是四大商號押著一個清廉的尚書來,百姓或許還會同情劉昌文的,但是當御史臺以鉅額財產來源不明為由進行彈劾時。
這件事就完全不一樣了,唯一的解釋,全世界都知道他劉昌文有鉅額的家產。
他根本不是什麼清官,而是一個鉅貪!這樣輿論立刻就改變了。
因為討債變成了為民除害。
“屬下明白了,這一招釜底抽薪,魏家沒有翻身的機會了”
“不叫釜底抽薪。”
趙牧原糾正道。
“這叫……關門打狗。”
“把門開啟,慢慢欣賞,獵物在籠子裡來回跑,直到餓了。”
他布了五年的局,他已算清每個人的每個反應。
魏瓊嵐的驕傲,劉昌文的貪婪,甚至皇帝的猜疑和權衡……都是他的棋子,現在正中了下盤。真正的殺招才剛剛開始。
陳御史府中的書房裡燈火微微。
趙牧原的心腹在桌案前。
“陳大人,這是我家王爺命小人交給您的,事關劉尚書的清廉,王爺說,這些線索恐大人看了會驚心。”
陳御史六旬,鬚髮白淨,身形瘦小。
他平時很剛直,朝堂上的一杆秤。
陳御史微微皺起了眉頭,他的趙王,趙王向來威勢大。
看見幾本賬冊,還有房契地契的拓本。
還有幾封信,他不時翻看,其實他倒沒什麼大意。
但是看到賬冊上有幾處隱秘的劉昌文名下莊園、鋪面,定期從私人手中偷偷流入的鉅額金錢。這些都是遠遠不是一個清廉尚書俸祿的數目,房契地契更是直接指向了劉昌文的親信和遠方的親戚。
信件的內容卻是劉昌文和某些富商私下往來,言語中隱晦,卻處處帶著交易意味,字跡雖非劉昌文字人,但有幾處提及劉昌文平時叫的雅號。
“這……這哪裡是劉昌文的?”
陳御史抬頭。
僕人也不做聲。
“大人明鑑。王爺只是把這些線索上來,其它真偽自是交給御史臺查明。”
“王爺還說,這些線索是他偶然所得,但想來關乎朝綱,不得不為之。只是王爺身份,不便隨便出面。”
陳御史吸了吸氣。
這是借刀殺人,借他御史臺的刀殺劉昌文。
這些憑證如果都是真的,劉昌文的罪惡就無可赦免了。
陳御史作為御史,他一定不能袖手旁觀。
“回去告訴趙王,老夫已知此事,著手調查,秉公辦理。”
僕人行了禮離開書房。
陳御史徹夜未眠,反覆檢視這些憑證,越看越心驚膽顫。
次日。
陳御史就召集御史臺幾個要員秘議此事。
很快一道詞不遜色,事實可信,證據可靠的彈劾奏章就遞交到了御史臺長官那裡,隨即傳遞到各地,彈劾之口直指戶部尚書劉昌文。
鉅額財產來源不明!
魏府議事廳,魏瓊嵐臉上寫滿了焦慮。
她的父親劉昌文坐在太師椅上。
“父親,我們不能這樣坐著!”
劉昌文緩緩抬起頭。
“瓊嵐,事已如此,為父又能如何?這些憑證,白紙黑字,鐵證如山。四大商號聯手逼債,背景深厚,我們鬥不過。”
“鬥不過也要鬥!”
魏瓊嵐一拳打在桌上。
“這些債來得蹊蹺!父親您是個清官,家中俸祿全用於開銷,哪有這麼多的虧空?女兒在軍中每月也有俸銀寄回,為何還會……”
劉昌文嘆了口氣。
他的清廉,是他自身的品格,卻也是他此刻最大的痛。
“瓊嵐,你不懂……有些事情,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。”
魏瓊嵐看著父親。
她父親是戶部尚書,清廉。
“父親,現在不是糾結細節的時候。閨女還有點積蓄,平時軍中兄弟也有些錢,咱們去找他們借。”
劉昌文苦笑著,說道。
“杯水車薪,瓊嵐。那些債,不是小數目。況且,這事要是逼債,還行。為父總覺得這裡面有什麼大的陰謀。”
“這些商號,敢這麼明目張膽地來逼朝廷命官,要是上面有意示意,他們是不敢的。為父只是想不明白那是誰要殺為父。”
“父親,您以前得罪過誰?”
魏瓊嵐追問道。
“為父性和,朝中同僚,雖有政見不和,卻也不至於殺人成仇。”
“除非……除非多年前的事……”
他沒有繼續說下去。
魏瓊嵐知道父親有秘密,但父親是不會說出來的。
“父親,你好好想想,女兒現在就去籌錢。無論怎麼,先穩住一下。”
魏瓊嵐站起身,走出議事廳。
然而,就在魏瓊嵐四處奔走,試圖平息債務糾紛的時候,京城中的風向,卻悄然發生了變化。
御史臺的彈劾奏章,在朝臣之間私下流傳。
“聽說了嗎?陳御史彈劾劉尚書,說是鉅額財產來源不明!”
“什麼?劉尚書?他不是以清廉著稱嗎?這怎麼可能?”
“誰知道呢!據說陳御史手裡有確鑿證據,好幾本賬冊,還有房契地契呢!”
“嘶……這要是真的,那可就……坐實了貪墨啊!”
流言迅速擴散。
從御史臺,到翰林院,再到各部衙門,最後甚至蔓延到了坊間市井。
百姓們起初是不信的。
劉尚書的清名,那是響噹噹的。他住的府邸,用的傢俱,都簡樸得很。每月逢災年,他還常向朝廷奏請賑濟,從不為自己謀私利。
但隨著越來越多的細節被傳開,百姓們心中的天平,開始慢慢傾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