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柳姨娘的報復(1 / 1)
寫完,他把單子遞給吳老三。
“按這個辦。出了岔子,我回來找你。”
吳老三接過單子。
“李管事您放心,我吳老三要是出半點差錯,提頭來見!”
“我要你頭幹什麼。把事辦好就行。”
暮色四合。
李長安蹲在藥架前,把曬了一整天的藥材分門別類收進陶罐裡。
吳老三從前堂探進頭來。
“李管事,鄭老闆來了。”
李長安蓋上布蓋子,拍了拍手上的藥渣。
“請他進來。”
“他說不進來。”
吳老三的表情有些微妙。
“就站在門口,臉色不太好看。沈姑娘也來了,眼眶紅紅的。”
李長安擦乾淨手,穿過前堂。
鄭遠志站在醫館門口的石階下。
沈若蘭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,低著頭。
“鄭老闆,沈姑娘,請進。”
鄭遠志搖了搖頭。
“李大夫,出事了。”
李長安看了他一眼。
“什麼事?”
鄭遠志咬了咬牙。
“柳姨娘。”
“那個賤人,被我趕出去後,去了黑風嶺。”
李長安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黑風嶺。
清河鎮往北三十里。
那裡盤踞著一夥山匪,頭子姓趙,臉上有麻子。
人送諢號趙麻子。
官府剿過兩次,兩次都無功而返。
去年冬天,趙麻子帶著人劫了城南王員外家,搶了三百兩銀子,還糟蹋了王員外的女兒。
王員外的女兒第二天就上了吊。
案子報到府城,知府王忠義氣得摔了茶碗。
可黑風嶺的地形擺在那裡,強攻不下,最後只能不了了之。
李長安對這些事有所耳聞。
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
“柳姨娘跟黑風寨搭上了?”
“搭上了。”
鄭遠志的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“我派去盯梢的人親眼看見的。前天夜裡,柳姨娘一個人上了黑風嶺。昨天一早,趙麻子就派人下山了。踩的點是我鄭家的宅子,正門、後門、圍牆、巷口,全摸了一遍。連我家後院那棵棗樹能翻牆都知道。”
他說到這裡,沈若蘭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她攛掇趙麻子綁若蘭。”
鄭遠志抬起頭。
“趙麻子答應了。最遲三五日,他們就會動手。”
沈若蘭抬起了頭。
她的眼眶紅紅的,明顯哭過。
“我不怕。”
“我就是氣。舅父待她不薄,她怎麼能……”
鄭遠志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“是我眼瞎。當初看她可憐,納進門來,好吃好喝供著,誰知道養了一條毒蛇。”
李長安沒有說話。
黑風寨的人不下山,官府拿他們沒辦法。
一旦下山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“訊息可靠嗎?”
“可靠。”
鄭遠志說。
“盯梢的人是我多年的老夥計,跟了我二十年,不會看錯。柳姨娘前天夜裡進的黑風寨,昨天一早趙麻子就派人下山踩點。今天白天,我讓人又去看了一趟,黑風寨那邊在召集人手了。”
李長安站直了身子。
“鄭老闆,你先回去。這件事我來辦。”
鄭遠志愣了一下。
“李大夫,那可是山匪。二三十號人,個個手裡有刀,殺人不眨眼的。你一個人……”
“誰說一個人了?”
李長安看了一眼沈若蘭。
“回去把門關好,今晚別睡太死。但也不用太擔心。”
他說完,從後門出去了。
後門通往一條窄巷子,巷子盡頭是清河鎮的主街。
雪球從領口探出腦袋。
“去縣衙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要借兵?”
“周明遠早就想動黑風寨了。缺的不是兵,是個機會。”
雪球縮回領子裡。
“你們人類打仗真麻煩。”
縣衙後堂的燈還亮著。
周明遠沒睡。
他坐在太師椅上,面前攤著一張輿圖。
李長安進來的時候,他頭都沒抬。
“知道你要來。”
“周大人怎麼知道?”
“鄭遠志從你那兒出來。這條街上誰看不見?”
“說吧,什麼事?”
李長安把柳姨娘和黑風寨的事說了一遍。
周明遠聽完,茶碗往桌上一墩。
“趙麻子。”
“那夥人本官早就想收拾了。去年搶了王員外家,王員外的女兒上了吊,本官親自去驗的屍。才十六歲。”
“前年劫了府城來的商隊,殺了三個鏢師,其中一個的媳婦剛生完孩子,還沒出月子。”
他轉過身來,看著李長安。
“只是黑風嶺地勢險要,易守難攻。本官手裡只有三十幾個衙役,打不上去。向府城借兵,王大人說再等等,等時機。”
“現在時機來了。”
李長安說。
“你確定他們會下山?”
“確定。”
李長安的語氣很平靜。
“柳姨娘這個人,我接觸過。她心高氣傲,受不得委屈,被趕出鄭家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恥辱。她要的不是綁走沈若蘭,她要的是報復。報復鄭遠志,報復沈若蘭,報復所有讓她丟臉的人。這種人,等不了太久。”
周明遠沉吟了片刻。
“你想怎麼設局?”
李長安走到輿圖前。
“放出訊息,說鄭遠志要嫁外甥女。日子就定在後天,花轎從鄭家出門,走東街出鎮。東街兩邊都是鋪子,鋪子裡可以藏人。街口的巷子窄,一次最多過三個人,山匪要是從巷子裡衝出來,那就是自己把自己裝進了口袋。”
他手指往上一移,點在幾處屋頂上。
“這裡,這裡,還有這裡,架弓箭手。居高臨下,整個東街都在射程之內。趙麻子只要敢進街,就跑不掉。”
周明遠眼睛慢慢亮了。
“你這腦子,不當官可惜了。”
“當官耽誤我看病。”
周明遠笑了。
“行。就按你說的辦。”
鄭家大宅裡。
丫鬟們忙進忙出,紅綢子從大梁上垂下來。
窗戶上貼著大紅的喜字。
一切看起來都像真的。
只有沈若蘭知道,那頂花轎裡坐的不是新娘。
是張班頭和四個衙役。
“張班頭,委屈你了。”
周明遠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張班頭從蓋頭底下悶聲悶氣地回了一句。
“大人,能不能換個輕點的活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能不能讓轎伕走慢點?”
“不能。”
張班頭不說話了。
天還沒亮。
東街盡頭的巷子裡,李長安蹲在牆根下。
陳道長站在他旁邊。
“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