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再入府城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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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住口!”

這一聲不是周明遠喊的。

是堂下站著的沈若蘭。

她眼眶通紅,渾身發抖。

“舅父哪裡對不起你?你害我不成還要害他,你還有臉說這種話?”

柳姨娘冷笑起來。

“你懂什麼?你一個外人,白吃白住,他把你當祖宗供著,我才是他——”

“夠了。”

周明遠第三次拍了驚堂木。

“趙麻子,殺人越貨,罪大惡極,判斬監候,秋後處決。”

“柳氏,勾結山匪,謀害良民,判流放三千里,永不得回原籍。”

驚堂木在桌案上重重一拍。

柳姨娘徹底癱在地上,兩個衙役上前,把她從地上拖了起來。

她突然掙扎起來,衝著沈若蘭喊。

“你等著!老孃出來再跟你算賬!”

沈若蘭站在堂下。

“你出不來了。”

鄭遠志站在她旁邊,把外甥女攬進懷裡。

“好了,沒事了。”

從縣衙出來,天已經快黑了。

沈若蘭走在李長安旁邊,鄭遠志跟在後面。

一直走到醫館門口。

沈若蘭停下來。

“李公子。”

李長安回過頭,看著沈若蘭。

“謝謝你。”

沈若蘭低下頭,手指絞著衣角。

“你……你救了我不止一次了。在吳家的時候是你救的我,現在又是你。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。”

“不用謝。”

沈若蘭把一樣東西塞進李長安手裡,轉身就走。

鄭遠志看了李長安一眼,追了上去。

李長安低頭一看,是一個香囊。

翌日,府城東街的福來客棧門口,李長安勒住了韁繩。

孫成德已經在門口等著了。

他看見李長安三人,迎上來。

“可算到了!再不來老夫就得派人去路上接你們。”

陳道長從馬上下來,打量了一眼孫成德的新衣裳。

“孫老頭,你這是要去相親?”

孫成德臉一黑。

“相什麼親?杏林大會,全省的名醫都來,老夫能穿得寒磣嗎?”

“你那叫不寒磣?跟個新郎官似的。”

“總比你強。一件道袍穿十年,補丁摞補丁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要飯的。”

“老道這叫清貧,你懂什麼?”

李長安沒理他們,把馬韁遞給迎出來的夥計,走進了客棧。

雪球從他衣領裡探出腦袋,看了看。

“這就是府城?比清河鎮熱鬧多了。”

“別說話。”

李長安按住她的腦袋。

雪球縮回去了。

孫成德訂了三間上房。

靠街的那一排,窗戶推開能看見整條東街。

李長安把包袱放下,洗了把臉。

雪球從衣領裡跳出來,落在床上,轉了兩圈,窩在枕頭上。

“這床好軟。”

李長安擦乾臉,正要說話,樓下傳來喧譁。

他推開門,走到走廊上往下看。

客棧大堂裡。

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正站在櫃檯前。

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,腰繫玉帶,眉眼間全是傲氣。

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。

“這就是府城最好的客棧?”

年輕人嘴角往下撇了撇。

“也就這樣。”

掌櫃的賠著笑臉。

“公子,小店在府城那是數一數二的,乾淨,敞亮,飯菜也好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。”

年輕人把摺扇一合。

“三間上房。”

掌櫃的愣了一下:“公子,上房只剩一間了。方才剛訂出去三間。”

“一間?”

年輕人眉頭皺起來。

“誰訂的?讓他們讓出來。”

孫成德從門口走進來,拍了拍袖子上的灰。

“我訂的。”

年輕人轉過身,打量了他一眼。

“你是哪位?”

“孫成德。濟世堂的。”

年輕人“哦”了一聲。

“原來是孫大夫。聽說您在府城行醫四十年,名聲不小。”

“不敢當。”

“不過。”年輕人話鋒一轉,“這上房,晚輩確實需要。家師年紀大了,住不得下房。孫大夫能不能行個方便?”

孫成德看著他:“你師父是哪位?”

年輕人下巴微微抬起。

“家師姓孟,孟鶴年。”

大堂裡安靜了一瞬。

掌櫃的臉色變了。

旁邊幾個喝茶的客人也扭過頭來。

孟鶴年。

全省醫學司的前任提舉,太醫院出來的,三年前告老還鄉,在省城開了間醫館,門生遍佈全省。杏林大會的評委之一。

孫成德拱了拱手。

“原來是孟老的高徒。失敬。”

年輕人笑了笑。

“孫大夫客氣。那這上房……”

“不讓。”

年輕人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
孫成德看著他,不緊不慢地說:“先來後到,天經地義。你師父是孟鶴年,也不能壞了規矩。”

年輕人的臉色沉下來。

“孫大夫,家師這次可是杏林大會的評委。”

“老夫知道。”

“那您還……”

“評委怎麼了?”

孫成德打斷他。

“評委的徒弟就能搶別人的房?你師父教你醫術的時候,沒教你做人?”

年輕人的臉漲得通紅。

就在這時,門口又進來一個人。

是個老頭,鬚髮皆白,拄著一根竹杖。

他身後跟著一個小童,揹著箇舊藥箱。

老頭走進大堂。

“年輕人,孫大夫說得對。先來後到,是規矩。”

年輕人轉過頭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
“你又是什麼人?”

老頭沒回答,拄著竹杖走到櫃檯前,對掌櫃的說:“還有房嗎?”

掌櫃的忙道。

“有有有,下房還有兩間。”

“一間就行。”

掌櫃的翻開簿子要登記。

“您老貴姓?”

“免貴,姓韓。”

掌櫃的筆停在半空。

“韓?”

“韓松。”

掌櫃的筆掉了。

孫成德的臉色也變了。

韓松。

這個名字,在杏林裡的分量,比孟鶴年還重。

孟鶴年是太醫院出來的,韓松是太醫院請了三次都沒請動的。

三十年前,京城鬧瘟疫,太醫院束手無策,韓松一個人,三副藥,救了半座城。

先帝爺親自題匾,國醫聖手。

可他不接,回了老家,種藥,看書,三十年沒出過山。

誰也沒想到他會來。

那年輕人的臉色也變了。

他收起了摺扇,恭恭敬敬地彎腰行了一禮。

“原來是韓老先生。晚輩失禮了。”

韓松擺了擺手。

“不必。你去吧,下房也有床,不耽誤睡覺。”

年輕人不敢再說,帶著兩個隨從,灰溜溜地跟著掌櫃的往後院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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