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首名,清河鎮李長安(1 / 1)
韓玉郎的臉色青了。
臺上,周靜庵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
“韓公子,你還有什麼要說的?”
韓玉郎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四周的議論聲從質疑變成了嘲笑。
“回春閣的少東家,拿珍藏的藥材來考人家,結果全被認出來了。”
“打臉不成反被踩。”
“還說人家作弊,人家是真有本事。”
韓玉郎低著頭,狼狽地退進人群裡。
宋文淵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人群最外側,彷彿剛才那番話不是他說的一樣。
李長安沒有再看他們。
雪球從他衣領裡探出腦袋,紅眼睛裡全是得意。
“臉疼不疼?”
臺上,周靜庵將茶碗擱下,站起身來。
“今日初試到此為止。首名,清河鎮李長安。”
“諸位若有不服,明日複試場上見真章。”
“明日考的是治病。醫術高低,不在一張卷子上,在病床前。都回去歇著吧。”
回春閣是府城最大的醫館,佔了城南半條街。
韓玉郎住在東跨院,院子裡種了兩棵桂花樹。
此刻桂花樹下,石桌被一腳踹翻。茶杯碎了一地。
“第七名!我韓玉郎只拿了個第七名!”
韓玉郎把摺扇摔在地上。
“被一個鄉下來的野郎中壓在頭上!還當著全省名醫的面被他打了臉!我爹明天就知道了,回春閣的臉往哪兒擱!”
宋文淵站在廊下,搖著摺扇。
“韓兄,消消氣。”
“消氣?”
韓玉郎猛地轉過身。
“你說的那些話有什麼用?什麼韓老先生私下接觸他,什麼不合規矩。結果呢?人家認出了七味藥!當著所有人的面,一味不差!”
他越想越氣。
“我拿去的那些藥,連我家藥庫的老師傅都認不全!他一個鄉下郎中,怎麼認出來的?他是不是長了八隻眼睛?”
宋文淵收了摺扇,走到石桌旁。
“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?”
韓玉郎愣了一下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我說,”宋文淵抬起眼皮,“韓兄你把事情做反了。”
韓玉郎皺起眉頭。
宋文淵在石凳上坐下來。
“你今日不該當眾質疑他作弊。周院判親自坐鎮,你質疑作弊就是質疑周院判的眼力。就算他真有貓膩,你也不該在臺上說。”
“那在哪兒說?”
“在臺下說,跟別人說。一個一個說,不聚眾,不揚聲。”
宋文淵搖了搖扇子。
“你說完就走,話留在別人心裡,比你當眾喊出來管用十倍。”
韓玉郎張了張嘴,一時不知該怎麼接。
宋文淵又說:“不過今天的事已經過去了。他拿了第一,確實有幾分本事。但這只是初試。明日複試,考的是治病。”
“考治病又怎樣?”
韓玉郎悶聲道。
“他能在考場上認出七味冷僻藥材,治病也未必差到哪裡去。”
“治病和認藥不一樣。”
宋文淵合上摺扇。
“認藥靠的是記性,治病靠的是經驗。他才多大?十八歲。就算從孃胎裡開始學醫,滿打滿算十八年。十八年能見過多少病人?能把幾種疑難雜症摸透?”
韓玉郎的眼睛轉了轉,沒有說話。
宋文淵壓低聲音。
“更何況,病人是誰,不是你我能定的,但也不是不能做手腳。”
韓玉郎猛地抬起頭: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明日複試的規矩我知道。”
宋文淵的聲音更低了些。
“考生抽籤,病人也抽籤。籤是醫學司的吏目做的。只要在簽上動點手腳,讓李長安抽到一個最難纏的病人,他還怎麼贏?”
韓玉郎的眼睛亮了。
“那種病人不好找。再說了,就算找到了,人家願不願意來還是兩說。萬一鬧起來——”
“不用找。”
宋文淵展開摺扇。
“現成的就有一個。城西有個劉鐵匠,三個月前從屋頂上摔下來,癱了。不是尋常的癱,四肢能動,就是站不起來。府城的大夫看了個遍,沒人能治。他媳婦天天在街上哭。”
韓玉郎皺眉。
“這人我知道。韓松韓老先生都去看過,也沒治好。把他弄來,萬一李長安治不了,別人也治不了,還不是一樣?”
“不一樣。”
宋文淵說道。
“別人抽到他,可以說這病本來就難治,韓老先生都治不了,我治不了也不丟人。但李長安不一樣。他是誰?天下第一針。初試第一。他要是治不了,那就是徒有虛名。”
韓玉郎嘴角慢慢翹起來。
“宋兄,你這腦子——”
“我只是出個主意。”
宋文淵站起來。
“做不做,怎麼做,韓兄自己掂量。”
夜色漸深。
李長安獨自坐在客棧房間裡,盤腿閉目。
明日複試,考的是治病。
比辨識百草更難,也比當場認藥更見真章。
認藥靠的是記性,治病靠的是真功夫。
診脈要準,辨證要清,下針要穩。
稍有不慎,病人當場就會出問題。
他有先祖傳承中的《青囊經》,有玉清針法,有築基期的真氣。
但這是杏林大會,臺下有周靜庵和韓松盯著,不能輕易顯露真氣。
針法可以用,但必須收著。
不能讓人覺得這不是醫術,是仙術。
窗臺上,雪球蜷成一團。
“你在想什麼?”
“想明天的比試。”
“怕那個姓韓的搞鬼?”
“不是怕。”李長安說,“是防。”
雪球打了個哈欠。
“那個姓宋的最壞。他說話的樣子讓我起雞皮疙瘩,假得要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長安伸手,揉了揉她腦袋上的毛。
“所以明天你在袖子裡,幫我盯著。有不對勁的地方,告訴我。”
雪球蹭了蹭他的手指,答應了。
次日清晨。
醫學司大院裡再次擂響銅鼓。
複試場地與昨日不同。
初試在露天大院,複試則設在醫學司正堂。
正堂面闊五間,堂內擺著十張診床。
床前各有一張矮几,上面擺著脈枕、銀針、筆墨和空白方箋。
正堂最裡側搭了一座高臺。
臺上三把太師椅,是主考官的座次。
堂外的廊下則站滿了人。
今日允許旁觀,府城各家醫館的學徒、藥商、聞訊而來的百姓,把正堂門口圍得水洩不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