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又是第一名(1 / 1)
他自己治不好自己的腿,同行也都清楚他的腿是個什麼情況。
這樣的人,不可能是托兒。
也沒人請得動他當托兒。
“李長安。”
韓松轉過身,看著李長安。
“顧老大夫就在外面廊下。你若能治好他的腿,老夫親自替你向全場作保,誰敢再說一句閒話,老夫替你攆他出去。你若治不好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不至於。”
李長安沒有猶豫,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顧明堂在診床上坐下,把自己的左腿擱平。
“韓老。”
“你的腿,瘸了多少年了?”
顧明堂沉默了片刻。
“十二年了。”
“怎麼傷的?”
“在太醫院的時候,去藥庫取藥,樓梯上結了冰,一腳滑下去。膝蓋骨碎了。”
顧明堂的語氣很平淡。
“傷好之後,膝蓋就僵了。伸直了彎不了,彎了伸不直。走路靠這根柺杖,一瘸一拐,十二年了。”
韓松轉過身看向李長安。
“李長安,顧老先生的膝蓋,你可能治?”
方文山扯了扯李長安的袖子。
“小兄弟,這個比剛才那個還難。剛才那個是中毒,毒去了就能站起來。這個是膝蓋骨頭碎了又長歪了,裡頭全是增生的骨痂,銀針扎不進去,湯藥也化不開。你別逞能,要是治不好,剛才賺回來的名聲全得搭進去。”
李長安笑笑。
“能治。”
李長安捲起顧明堂的褲腿,露出那隻僵了十二年的右膝。
膝蓋腫腫的。
皮膚下面是骨痂,按上去紋絲不動。
李長安伸出手指,沿著膝蓋骨的邊緣摸。
摸到外側的時候,手指停住了。
是當年骨碎之後沒有完全癒合的地方。
他收回手,從針包裡取出一根銀針。
他將銀針刺入膝蓋外側的穴位,捻動。
針尖探進去,顧明堂的腿顫了一下。
“有感覺?”
“酸。”顧明堂說,“酸脹,像有什麼東西在往裡鑽。”
李長安點了點頭。
有感覺就對了。
說明經絡沒有完全堵死,只是被骨痂壓住了。
他拔出銀針,換了一根更細的,刺入另一個穴位。
然後是第三根,第四根。
李長安拔出所有銀針,雙手按住顧明堂的膝蓋。
“忍著。”
他左手托住小腿,右手按住膝蓋,一轉。
顧明堂額頭上冒出了汗珠,但他咬著牙,一聲沒吭。
李長安忽然加大了旋轉的角度。
“好了。試著彎一下。”
顧明堂眨了眨眼。
“好了?”
“彎一下。”
顧明堂試著彎了一下右腿。
是真的彎了。
他愣住了,然後又伸直,又彎曲,來回做了好幾次。
“真的能彎了。”
李長安說:“膝蓋骨裡的縫隙我剛才找到了。銀針把周圍的經筋鬆開,骨頭就能動了。以後每天早晚各活動一次,每次一炷香。三個月之內不能爬山,不能提重物,但走路不成問題。”
他把用過的銀針一根根收進針包裡。
顧明堂從診床上坐起來,把腿放到地上,試探著踩了一下,站起來。
他走了五步,從診床走到主臺前,又走回來。
然後轉過身,看著李長安。
“李大夫,老夫行醫一輩子,最怕的就是欠人情。可今日,這個情,老夫欠下了。”
他彎下腰,深深作了一揖。
李長安伸手扶住他的胳膊。
“顧老先生,不必如此。”
臺上,銅鐘響了。
周靜庵站起身。
他沒有看任何人,只看著李長安。
“今日複試,清河鎮李長安,第一。”
這一次,沒有人反駁。
沒有人說作弊,沒有人猜托兒。
兩場診治,一場解毒,一場正骨。
癱瘓當場站起來,瘸了十二年的腿當場彎了。
就算有人想挑刺,也挑不出任何可以下嘴的地方。
周靜庵又道:“今日複試到此為止。三日之後,在此地進行終試。”
“諸位,三日之後見。”
考生們紛紛起身往外走。
韓玉郎踏進回春閣後院時,天已經黑透了。
正堂裡亮著燈。
他爹韓柏川坐在正堂太師椅上。
“回來了?”
韓玉郎站在門口,沒敢往裡走。
“爹。”
“第七名。”
韓柏川沒有看他。
“初試第七。複試呢?第幾?”
韓玉郎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來。
韓柏川替他說了。
“複試根本沒排名。因為你連讓人記住的資格都沒有。所有人都在說李長安,說那個鄉下郎中讓癱子站起來了,讓瘸子丟了柺杖。沒有人提你。沒有人提回春閣。我韓柏川在府城行醫三十年,今天被人問了一句,韓大夫,你兒子在杏林大會上考了第幾?我答不上來。”
韓玉郎臉色慘白。
“爹,那個李長安他——”
“跪下。”
韓玉郎愣在原地。
“我說跪下。”
韓玉郎跪下了。
韓柏川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今天在考場上做了什麼,我一清二楚。你跟宋家的兒子在籤筒裡動手腳,把一個治不好的病人推給李長安。你以為做得天衣無縫?宋文淵腦子比你靈光,他讓吏目把最難的籤壓在最底下,第一個抽籤的考生是宋文淵安排的托兒。你不用碰籤筒,不用收買考官,誰能查得出來?”
韓玉郎的肩膀微微發抖。
“可你知道嗎?”
韓柏川的聲音冷冷的。
“李長安把那人治好了。當場站起來了。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你到底是在害他還是在幫他?!他的名聲是你親手推上去的,每一件事都是你經手的,每一步都是你鋪的!”
韓玉郎咬著嘴唇。
“還有三天後的終試。你給我老老實實考,不準再動任何手腳。李長安能走到哪一步是他的本事,你若是再搞這些歪門邪道,不用周院判判你,為父親自廢了你。”
韓柏川說完,拂袖走了。
與此同時,福來客棧二樓。
陳道長坐在方桌左邊,雪球蹲在他對面。
李長安推門進來。雪球竄到他肩膀上,用腦袋蹭他的耳朵。
“你怎麼才回來!道士不讓我吃飯!”
李長安去洗了手,在桌邊坐下。
雪球已經跳回桌上,叼著自己的碗往前拖了半尺。
陳道長這才拿起筷子,夾了第一片筍。
就在這時,孫成德推門進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