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這位女同志,會寫字嗎?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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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佳佳被那滿是侵犯似的眼神,嚇得往陸建軍身後縮了縮。

“這位女同志。”

男子把菸頭往地上一吐,朝沈佳佳抬了抬下巴,

“會寫字不?”

沈佳佳攥緊了陸建軍的衣角,小聲回道:

“會,高中畢業。”

“高中畢業?那好,那好。”

男子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黃牙,朝沈佳佳伸出手來:

“我叫劉大彪,來,握個手,認識認識。”

沈佳佳猶豫了一下,還是把手伸了過去。

劉大彪一把攥住,另一隻手順勢搭了上來。

把沈佳佳的手包在自己兩隻手裡,拍了拍,又摸了摸:

“會寫字就好,到時候我向上面申請一下,看看能不能把你安排到小學去教書。”

“當老師,不用下地,輕鬆。”

沈佳佳的臉白了,想把手抽回來,卻抽不動。

“劉隊長,我也會寫字!”

旁邊一個圓臉麻花辮的女知青往前湊了一步,

“我初中畢業也能當老師。”

劉大彪看都沒看她一眼,繼續握著沈佳佳的手。

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:

“你叫啥名字?”

“沈…沈佳佳。”

“佳佳,好名字。”劉大彪點了點頭,那隻手還沒鬆開。

一隻手從旁邊伸來,不輕不重地搭在了劉大彪手腕上。

“劉隊長,大家都是下鄉的知青,有幾個不識字的?”

“握個手差不多就行了。”

陸建軍說著手腕一翻,把劉大彪的手撥開來。

劉大彪面色一沉,抬頭瞪著陸建軍。

陸建軍沒有迴避,同樣看著他,眼神平靜。

旁邊幾個知青都噤了聲,張少平嘴裡的黃豆也不敢嚼了。

“怎麼,我關心關心同志,你還不樂意了?”

劉大彪冷笑一聲,把手在棉襖上蹭了蹭。

“關心可以,但過了可就成流氓了。”

陸建軍不鹹不淡譏諷道。

話音剛落,劉大彪便往前一步,拽住了陸建軍的衣領。

旁邊一個戴著紅袖章的幹部,趕緊上前,拉住了劉大彪的胳膊,把他往後拽了兩下。

“劉隊長,劉隊長!”

幹部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,

“這兒人多眼雜,都是下鄉的知青,影響不好。”

“有啥事回頭再說。”

劉大彪胳膊一甩,瞪了遠處的陸建軍一眼。

強壓下怒氣,說道:

“行!那小子嘴皮子挺厲害,我看他能厲害到什麼時候。”

“我們這批人都到齊了吧?”

那幹部趕緊回道:

“到齊了,到齊了。”

劉大彪點了點頭,轉過身,衝眾人大手一揮:

“跟我上車!”

幹部鬆了口氣,趕緊招呼知青們往外走。

陸建軍路過他身邊時,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,但最終還是沒有去管這檔子閒事。

倒是張少平抱著帆布包小跑著追上了陸建軍,壓低聲音道:

“建軍哥,你剛才可真是……”

“那是隊長啊,你不怕他以後給咱穿小鞋?”

“怕能有用嗎?”

陸建軍頭也沒回,繼續往前走去。

張少平見狀,把剩下的話嚥了下去,悶頭跟著往前走。

站外停著兩輛破舊的大巴車,車身上全是泥點子。

破碎的玻璃窗用塑膠布糊著。

劉大彪已經跳上車,站在車門邊黑著臉,一個一個點數。

“快上快上,別磨蹭!”

大巴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了將近一個小時。

終於在傍晚時分,開進了一個小村子。

說是村子,其實就是幾十間土坯房,散落在荒野上。

東一塊西一塊,沒什麼規劃。

房前屋後堆著柴火垛,偶爾能看到幾隻雞在路邊刨食。

“到了,下車!”

劉大彪第1個跳下去,站在車門口催,

“動作快點,天黑了,啥也看不見!”

眾人拎著行李下了車,站在一片空地上,四處張望。

張少平湊到陸建軍身邊,小聲嘀咕:

“這就是迎春公社?怎麼看著比江城的郊區還要窮……”

陸建軍沒去接話,目光掃了一圈。

這地方的艱苦,即使是他也沒有預料到。

破舊不能形容,唯一恰當的詞應該是荒涼。

土地倒是不少,田埂也修得整齊。

可人實在太少了,就連狗都沒看到幾隻。

“都過來都過來!”

劉大彪站在一堵矮牆前,拿著花名冊扯著嗓子喊道,

“我念到名字的,跟著老張去宿舍。”

他一個個念下去,被點到名的知青拎著行李跟在一個駝背老頭身後走了。

唸到最後,空地上只剩下陸建軍,沈佳佳,還有那個圓臉麻花辮的女知青。

劉大彪用手電筒往三人臉上照了照。

“你們三個,跟我走。”

說完也不等三人回答,便轉身,朝著遠處走去。

眾人穿過了一片空地,又拐過了幾間土屋。

最後在一排低矮的屋子前停下。

這排屋子比之前看到的任何土屋都要破。

屋頂瓦片不全不說,連牆根的土坯都塌了半邊。

“到了。”

劉大彪用下巴指了指,

“男同志住這間,女同志住旁邊那間。”

陸建軍看了一眼那屋子,門框是歪的,門板根本關不嚴。

窗戶上糊的紙早就破了,只剩些邊。

冷風直往裡灌。

“劉隊長,這屋子能住人嗎?”

“窗戶都破了。”

圓臉女知青皺著眉。

“怎麼不能住?”

劉大彪眼睛一瞪,

“我當年剛來的時候,住的窩棚比這破10倍!”

“你們城裡來的就是嬌氣!”

他話音剛落,旁邊一間稍微整齊些的屋子門開了。

一個戴眼鏡的男知青探出頭來,往這邊看了一眼,又趕忙縮了回去。

陸建軍注意到那間屋子的窗戶糊著新紙,就連門板上都刷了一層薄薄的漆。

“劉隊長,那邊那間也是知青宿舍吧?”

“看著挺新的。”

劉大彪臉色一沉:

“那邊住的是去年來的,人家已經住下了。”

“你們後來的有地方住就不錯了,還挑三揀四的!”

他頓了頓,又補充了一句:

“再說了,人家是上面打過招呼的,你要是也有門路,我也給你換好的。”

劉大彪哼了一聲,轉身要走。

剛走兩步卻又停了下來,回頭看向沈佳佳:

“佳佳,你好好表現,當老師了,不止不用下地住的地方也比較好。”

說完,他斜了陸建軍一眼,大步離開。

圓臉女知青叫陳紅梅,就是剛才在火車站說要當老師的那個。

等劉大彪走遠,她才敢開口:

“佳佳,劉隊長說的那個當老師,感覺還挺不錯呢?”

“你真不想去。”

沈佳佳搖了搖頭: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陳紅梅又看向陸建軍:

“建軍同志,你說他真能安排人去教書嗎?”

“還是隨口一說?”

陸建軍沒接這話茬:

“先把行李放下,早點休息吧,明天應該會起得很早。”

陳紅梅哦了一聲,也沒再追問,拎著包袱跟沈佳佳進了女宿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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